第45章 救护车事件·五
「今日不用去病房吗?」
松田原本只是随口问香椎, 要不要一起去喝酒。谁知向来都拒绝这种邀请的下属这回竟然答应了。
便松田借了千速的机车。香椎此时坐在后面,姿势颇有些别扭地保持着平衡。他心不在焉地回答:「不去了。」
松田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视线又向下滑过自己腿侧、那双紧紧扒在车座上的手。他望着就笑起来:「你可以抓着我腰的。」
「可是天气好热, 我……呜哇!!」
松田猛地加速漂移过一个转角。
香椎手忙脚乱地赶紧搂住,一面不满道:「前辈你这样超速被逮到萩原小姐会很困扰——」
「哈?那家伙才不在意这种事。」
松田嘟囔了几句,不再说话。夏夜的晚风潮湿闷热,他操纵着机车熟练地在各种小路中穿梭,最后停在一家不怎么显眼的酒吧门前。
「平时下班我经常和萩一起到这边。」他摘下头盔, 上下打量着像是有些拘束的香椎, 「你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
「怎么可能?」
只是没以真实身份来过罢了。
香椎望着侍者递过来的酒品单, 眉头渐渐往一起蹙。见他这样,松田嗤笑一声,撑着脸懒洋洋地冲调酒师道:「给我杯冰水就好……咳, 香椎,那种很容易喝醉哦?」
他好心地提醒选了一款高浓度甜酒的下属。
「……」香椎看了他两眼, 小声道, 「前辈不是在这个地方吗?」
「我不会管醉鬼的, 」松田偏开视线, 「要是你敢喝得烂醉如泥, 我就把你丢在这儿。」
调酒师很快递上了两杯,同时好奇地问松田:「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今天没空吗?第一次见您带别的朋友来呢。」
「作何了,我是和那两个家伙绑一起了吗?」松田耸肩,「这是我的下属香椎——和萩一样,是个不喜欢好好穿防护的笨蛋。」
「只有这一次啊前辈。」香椎嗅了嗅杯中散发的冰凉凉甜滋滋的奶油味,好奇地左右环顾此物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酒吧, 「前辈经常和萩原前辈说的老地方就是这里?」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羡慕地感叹:「真好啊。」
「什么真好?」
「有这样经常在一起的朋友真好。」香椎摇了摇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是很讨人喜欢的味道。
考虑到他所知的、香椎身旁最接近朋友的角色是何货色, 松田沉默了几秒。
「要是你有空的话,以后也可以一起来。」
香椎正冲调酒师作再来一杯的手势,闻言愣了一下:「那,我可以理解为前辈承认我是朋友了吗?」
松田从鼻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仰在沙发椅背上,并不作答,反而岔开话题:「香椎,你想去搜查课吗?」
「怎么会这么说?」
「只是蓦然想起来,搜查课的松本警视向警部问了你和我。我拒绝了……」
望着下属的表情,他警觉地直起上身:「怎么?你真的想去?」
他伸手去弹香椎的额头,十分不满:「你不是说很喜欢处理班的吗?」
「啊好痛!」香椎捂着头躲避,「我不想去啦!然而、然而、」
「但是?」
他缩在椅子上,嗫嚅着坦白:「我外婆希望我去的……」
松田皱眉:「你还真听家里的话!」
他还想再说什么,考虑到香椎的外婆现在还在住院,把话吞了回去,随口开玩笑:「不会你那种打扮也是外婆教你的吧?」
香椎嚼着冰块没回答,面上浮出古怪的笑意,就这么望着他。
「……真的假的?」松田一口水差点呛在嗓子里。他皱着脸,觉得哪里不对,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抽着嘴角:「辛苦你了。真是抱歉。」
「前辈有何好道歉的?」香椎挑挑眉,举着空杯冲调酒师挥了挥,「请再来一杯!」
两人各坐一面,场面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香椎再次开口。
「好吧,前辈说得也有道理。」他摇头晃脑地竖着手指,「其实,我已经计划好了!就算离开,我也会想办法赶了回来的!」
「也不是说一定……」
香椎又饮下半杯新递过来的酒液,兴致变得颇为高昂:「我自然要回来,前辈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松田察觉出问题了,手忙脚乱地越过桌面,阻止他试图又一次续杯的动作。
「你这家伙、比我想的更容易喝、醉、啊!」
「可是我很清醒哦。」香椎被他按在椅子上,没有一点反抗,「前辈不希望我跟着您吗?」
被松田的动作带倒的残余酒液倾洒在台面上,百利甜香从桌面和下属的语息中弥散开。
他眼神清明,没有吵闹,所言的音量甚至很接近耳语:「前辈,您脸红了。」
屋外突然亮了一瞬,隐隐传来雷声。
松田一把捂着他的嘴,这时转头看向周遭。大家都在议论窗外的天气变化,没有人在注意他俩,可他还是心虚地克制不住热意在自己的面颊蔓延。
原来喝冰水也会上脸。
松田渐渐地放松了动作。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穿上外套。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去。」
香椎伏在台面上看他,很不乐意地嘟囔:「可是我不想回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次日还要上班,你要喝一晚上醉醺醺地去警备部吗?」松田结了账,走过去拍拍他,「起来,一会儿要下雨了。」
香椎没理他,像睡得很香的猫咪一样把自己团了团,似乎已经和椅子融为一体。
松田戳他的脸:「喂!香椎?香椎柊吾?」
对方没有一点反应,他不耐烦了,用威胁的语气低声道:「你这样我就把你丢在这个地方了,晴歌?」
晴歌伸出爪子啪得在他鼻子上打了一下。
松田捂着脸,不可思议地原地呆滞了三秒。他现在能够肯定下属绝对是喝醉了。
业已接近午夜,这个地方又有点偏僻,松田在大门处等了半晌,眼见灰白的云层越来越低,他焦躁地反复看手表。
他瞅了瞅天色。夏天的雷雨来得很快,酒吧离松田自己的家是很近的,然而要到香椎的住处的话……他打定主意去叫出租车。
「前辈?」香椎的声线蓦然冒出来。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香椎戴好了头盔,正坐在机车后座看他。
「不是要回去吗前辈?」
「……你是故意的吧?」松田叼着烟,说话便显得咬牙切齿,「耍我?嗯?」
香椎不明是以地和他对视。松田靠近才发现他把头盔的系带全然扣反了,脸被挤成很滑稽的模样。他一面气呼呼地给香椎重新扣,一边忍不住在嘴角泄出笑意。
零星的雨滴在此时砸下。松田无言地看了看天际,又看了看香椎。
「好吧,你赢了。」他黑着脸,跨上前座,扭开油门。
「——如果你敢吐在我家里,我就把你从警备部的大楼上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