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温泉度假。七

时间到了下午， 温泉村的小山上，枫林掩映的鸟居前，松田和香椎在看神社边上一排排的绘马。

旁边的空地， 伊达航在给警视厅的上司打电话。

「是的，我们申请协助调查这一系列案件、是，本地警察拒绝了……」

伊达先试图联络了负责这一区域的警方，被极其不耐烦地谢绝。

「前辈，这样申请要多久才能够执行啊？」香椎小声地追问道。

「两天内吧， 」松田不太确定， 「大概要等三层领导签字——不过我们能够先查。」他左右看看， 习惯性地要摸一支烟出来，随后发现打火机不见了。

趁松田打他脑袋之前， 香椎迅速地提问：「前辈，说起来， 你发现了吗？犯人的作案规律。」

他眯起眼看香椎。后者一本正经地回望着他道：「前辈，秋冬季的山林里有明火是很危险的。」

松田清楚他在转移话题。他斜了下属一眼， 还是顺着答：「凌晨作案或者是庆典时候借着人声和烟火掩盖受害人的呼救——你是指此物吗？这不是看日历就清楚了吗？」

他说着， 趁香椎认真地听他说话， 抬手飞快地弹了一下跟前的脑壳。

「嘶……」

「今天也是庆典， 你现在也是很合适的作案对象，我再重申一遍，不许乱跑，听到了吗？」

香椎随即十分听话地点头。

「阵平！我们许完愿啦。」萩原和山本从神社中央的建筑中出来，手里拿着刚刚写完的绘马，准备挂到这边， 「听玉川老板说，此处的汤神很灵验呢。」

他果不其然地在好友面上注意到了毫无兴趣的表情， 倒是鹤见小姐好奇道：「是玉川老板推荐的这个神社吗？」

「是。出门时候他还问我们女孩子们怎么都没来，」山本在旁边无精打采地接话。他今早也睡到日上三竿，兴冲冲去找小池的时候，女朋友已经跟着佐藤和宫本出去逛街了。

香椎了然地点了点头。

与此这时，佐藤啪地撬下「暂停使用」的简陋封牌，推开落了薄薄一层灰的、公共盥洗室的门。

「就是这个地方吗？」扑面而来的怪味让由美打了个喷嚏。她沿着墙摸索着顶灯的开关，没有丝毫反应。

「没错，这是最后一处了！」

佐藤打着手电往里走了两步，指着其中一人隔间道：「理应是这里。你看此物的塑料板，有指甲抓挠的痕迹。」

她看着望着眼睛一亮：「这里的凹痕，是肘击。亚美小姐够不到此物高度的。」

由美也挤进来，用手大致比量了一下。

「那，作案人大概得有一米七五往上？」

「考虑到从背后搂住人的动作，此物数字可以再拔高五厘米。」

「好的，好的。」小池默默跟在她俩身后，在移动电话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记录。

「力气很大的男性、掌心有汗和温泉的硫磺味，现在再添上一人一米八以上……」

「能够和安藤对上。」佐藤沉吟道，「有不止一位受害人感受到了闪光灯，说明对方有拍摄作案过程的习惯，或许能够成为关键物证。」

她说着觉着有些不对劲。

「一人人真的能够这时做这些事吗？」

「他做多了比较熟练吧，」由美打了个哈欠，感到有些疲倦。这时一个消息发到了她的手机上，她精神一振。

「喂！喂！美和子，」她用力的拍着好友的肩，「小百合小姐说安藤那家伙鬼鬼祟祟地出门了！」

她们今日先是去拜访了亚美，又从她那边打听到了其他的一些受害者。这位小百合小姐也是汤屋员工，但是她并没有那些女侍们惯有的安藤先生滤镜。因此，由美拜托她替她们盯住安藤。

「他往哪里去了？」佐藤疑惑道，「天还没有黑。」

「仿佛是神社山的方向。」由美气势汹汹地撩了把头发，「总之先追过去，最好速战速决！」

她还惦记着祭典的事。

「你想去祭典吗？」

松田望着埋头写绘马的香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又遮掩似的补充，「我不是很想去，如果你想的话……」

「啊，不要紧的。」香椎善解人意地答道，「我也兴趣一般。」

松田不说话了。

两人都写完了绘马，往墙上挂的时候，萩原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鹤见小姐写的是「希望家人不用再去医院。」

结合对方的长辈，是一句很正常但略微拗口的祈愿。

萩原望着点点头，又去看好友的。一看他就无可奈何地笑了，按着松田的肩用力地晃：「阵平，和你说了很多遍了，‘生活幸福’这种敷衍又贪心的愿望，神明是不会接收的！」

山本不屑地摇头：「就算是两个人一起许愿，也都和对方毫无关系——这一点都不像情侣。」

「……是以你一个人挂了两个就很像吗？」松田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写满两人昵称和爱心的绘马，抽了抽嘴角。

「都结束了吗？」伊达瞅了瞅时间，冲他们喊，「走吧，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萩原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对鹤见小姐解释道：「从这边顺着山的南边下去，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家很不错的野菌料理。」

「啊，从那边下去就是祭典的广场吧？」山本来了精神，掏出手机给小池发消息，「这样就赶得上了！」

萩原瞥过那满屏的未读消息，憋着笑扭头想找好友打趣，却发现松田还站在绘马墙的边上。

「阵平，你在干嘛？」

「绳子没系紧。」

松田把笔藏进口袋，面不改色地跟上众人。

天色擦黑，安藤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靠在树边，和树干几乎融为一体。

但他手里摆弄着的相机还反射着夕阳暗淡的弧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距离他和玉川老板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心情愉悦地调整着相机的参数，为今晚的狩猎做准备。

蓦然，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

「诶唷——那边有人吗？可以来帮帮我吗？」

他愣了一下。此物点，大家理应都在准备去祭典，山上的背阴面又冷，他以为不会有人。

但老人显然业已看到他了，伸着手大声道：「是安藤先生吗？我的衣服被树挂住了！」

糟糕了，还是认识的人！

安藤发现对方是村里贩卖药草的老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放了玉川老板的鸽子看起来是最保险的。否则他这副打扮出现在这里，总归有些可疑。

……可是他有些舍不得今晚的猎物。

安藤闭了闭眼，掏出包中的裁纸刀，面带关切地往老伯那边走去。

「这么冷的天，您作何不打电话呢！」

「我忘了给移动电话充电……」老伯嘟嘟囔囔地，努力地侧了侧身。他的半边衣裳被带着刺的树枝挑着，偏偏冬天的衣物都又厚又复杂，他年纪大胳膊抬不了太高，就在这儿挂了半天。

「是吗？那可真是运气不好。」安藤语气温和地叹息着，手上的刀掠过被缠住的衣物，往背对着他的老伯的颈动脉伸去。

这老头却忽得嚷嚷道：「您动作轻点！我的老腰可弯不了太久。」

「好的好的。」安藤不耐烦地就要抬手。

就这一刹那，像是天外来的一脚飞踢把他连人带刀踹到了三米外。

「作何？年轻女孩儿业已满足不了你了吗？」

三位女警面带恶心和不敢置信，站在彼处。为首的短发女警身旁被夕阳镶了一圈金晖，吁了一口气，跟着就挥拳又扑了过来，「人渣——」

「等等等等！」安藤赶忙叫屈，「佐藤小姐，你们在说何？我在帮老伯解树枝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头也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附和。

一通解释后，佐藤有些不好意思，杵在彼处，目光掠过从安藤包里掉出的照相机。

「……抱歉，是我们误会了。」她走过去扶起安藤，状若无意地追问道：「请问您带着照相机来这里做什么呢？」

「拍烟花呀。」此物大男生拍了拍身上的土，很理所自然地拾起照相机，「祭典的烟花都是有情侣入场时才会燃放的，我想拍些许送给千嘉。」

他甚至很主动地递出给佐藤，触碰之间，他的手指冷得像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您是警察对吧！请您自己检查吧，就是普通的相机。」

里面自然何都没有。

「真是非常抱歉。」

佐藤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只是误会而已。」

佐藤却没随即归还，而是在征得同意后抬手试着拍了下夕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旁边的由美和小池已经帮助老伯脱困，两人站在彼处，像不认识一样地望着佐藤。

「既然村中最近并不十分安全，还是请安藤先生自己也注意。」她眨了眨眼，面露笑容，像个得寸进尺的厚脸皮似的请求道，「那张照片之后可以帮我一起冲刷吗？我还蛮喜欢的。」

安藤应了下来。

天全然黑了。

香椎侧靠在窗边，看松田灌了一壶酒，兴致高涨地在听厨师讲解用菌菇和本地香料熬制的咖喱。

他向服务生询问了盥洗室的位置，起身就要离开。

身边的松田像是脑袋上长了双眸一样，回头一把按住他的衣摆：「你要去哪里？」

「卫生间。」

「那我陪你去。」

「……我蓦然觉得还是回去比较方便。」

松田满意地点点头。

香椎笑了笑，抬手又给他倒了杯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极其钟后，松田不得不主动前往卫生间。带着女朋友去着实奇怪，因此，他嘱咐萩原看好鹤见。

萩原打着哈欠答应。瞥了眼对面窗边极其乖巧的鹤见小姐，他只觉着好友神经过敏。

等他哈欠打完，戴着各式各样天狗面具的服务生们端了一炉锅物上来，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捧着各式各样的盘盏。

人潮褪去，萩原眨了眨眼，对面的座位上业已空无一人。

祭典像是已经开始，山上能够清晰地看见，广场上众人簇拥着一对对的情侣，亲手点燃烟花。耀目的蓝绿色光团从地面升起，在空中炸成各式各样的形状。

香椎跟着那好心带着他找卫生间的服务生一路走到了一人窄门前。

「女士，从这条小路过去，就可以了。」

服务生声线低哑，不像其他人一般年少活泼。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小姐信以为真地往黑黢黢的路上走去，回身反锁上了门。

这动静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她转过头，奇怪地轻声问道：「为何要锁门呢？」

戴着天狗面具的中年男子笑了两声，一步步将女孩儿往假山边逼去。

烟花不断地照亮天空，噼啪的声响压过了一切。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此刻正发生的事。

玉川老板这么打算着，却在女孩儿被烟花照亮的脸上发现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对方的双眸，那眼神十分熟悉。

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