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外婆的葬礼·二
注意到协作人是波本与苏格兰这两瓶假酒时, 香椎头疼万分。
兴许是他表情太奇怪,琴酒还怀疑地问了一句:「他们有什么问题?」
「没有,」香椎赶紧摇头, 他上次可是在观察报告里给二人打了不少补丁,「只是有点忧心,波本和苏格兰的露面频率会不会太高了。」
琴酒冷冷地嗤笑:「如果这就被发现,这种废物也不用留了。」
他望着香椎略带不安地离去,面色露出更明显的嫌弃, 这时拨通了苦艾酒的电话。
「gin?……真是稀奇, 很少见你主动找我呢。」
「废话少说, 」琴酒十分不解风情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方才发给你的东西看了吗?」
「看了。那么,这算任务吗?」苦艾酒像是是吐了一口烟, 语音也跟着暧昧含糊,「还是算你欠我一人人情呢?」
琴酒直接无视了后面的问句, 冷冰冰地提醒:「保险起见, 这个备用计划对香椎也是保密的, 你只能独自行动。这也是老师的意思。」
何对他保密?
香椎回到了自己在鹤见老宅的房间。他敲了敲耳机, 一边听着客房里琴酒的通话, 一面漫不经心地拟葬礼的来客名单。
要尽量避开上次友坂事件在场的那些警官,也不能有太敏锐的人在场——他第一人就把松田从名单上划掉了。
警视厅的领导们要象征性地邀请一下,然而这些忙人十有八九并不会亲自出席。
然后是一些旧贵族……
「不,香椎没有嫌疑。他只是很蠢。」
耳机里传来琴酒讥诮的嘲讽,香椎听了险些一笔写歪。
但琴酒没有对他产生何怀疑,这是件好事。
香椎翻了个白眼, 继续在讣告函上填时间地点。
告别式将在此物周末举行。所有的天气预报都指出那会是一人大雪的天气。地点则是东京郊山中的荆野古寺,距离最近的高速也有一百多公里。
完美的犯罪场景。
琴酒很快打完了这个电话。他丢给贝尔摩德的最后一句是:「盯紧那两瓶威士忌。有任何问题, 向我汇报。」
香椎心里大概有了底。上一次任务险些失败,琴酒到底还是不信任波本和苏格兰,这次的行动是一次新的测试。
他想了想,决定给假酒们安排一些无关痛痒的杂务。他祈祷这两个卧底不要做何容易暴露自己的事——比如像救友坂那样,再来救黑田。
毕竟,黑田兵卫只只不过是警察厅的一个边缘角色而已。
当天夜晚,收到了完整任务安排的波本隐在城市的暗处,悄悄拨通了公共电话。
「您真的要出席葬礼吗?」他话语中透着担忧,「我不确定他们只准备了一种暗杀方式。」
说不定那个什么莱伊又会趴在哪个犄角旮旯等着狙人。
「这场葬礼我一定会去。」黑田兵卫斩钉截铁地出声道。
「他们给你的计划只有这些?」
「是的。」
「我明白了。」黑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藏好你们自己,波本。还有苏格兰。」
「……是的,长官。」
周五下午,松田从高岛警视那里拿到了一封装帧古朴的讣告函。
「是鹤见前辈。」高岛摆了摆手,「讣告邀请的参事官正好出差了,本来该我去,但是我依稀记得你和鹤见前辈的外孙关系不错吧?——他没有邀请你吗?」
松田愣了一下,摇头。
「我周六旋即也要去神奈川开会,担心赶不上。所以……」
松田有些迟疑地接过了讣告函。香椎这几天没来上班,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外婆业已去世了。
他按照函件上给的交通方式,带着一叠礼金在天黑前赶到了东京郊的一座旧公交站。鹤见家请的司机会分批次来接他们。
葬礼理应请了不少人。松田在公交站遇到了同样在等车的刑事课的白鸟。对方穿着极其正式,见到他,矜持地点了点头。
「松田前辈,日安。」
车站内站着位长相可怖的中年男子,大半张面上都是烧伤,一只眼睛像是已经失明。他瞥了松田一眼,并没有搭话。
白鸟这家伙是贵族出身的警察,看起来高冷,但人其实还算随和。车迟迟未来,他们便低声聊起了丧事的主人。
「鹤见清美前辈是一位极其令人景仰的女性,」白鸟叹息道,「她对正义和真相的坚持,是吾辈所不能及。」
「我对这位前辈不太了解。」松田点起烟,并分了白鸟一支,「只清楚她曾经是位优秀的刑事警察。」
「是啊,她的能力堪称卓越,况且绝不徇私枉法,即便是自己的亲人也……」
他话没说完,飘着细雪的黄昏山路上驶来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远远冲这边打着双闪。
说实话,站这么久是有点冷了。松田呼出一口白气,跟白鸟一起迎上前去。
「白鸟先生是吗?」司机隐在车内,看不清脸,「还有高仓先生……嗯?」
安室透抬了抬他的司机帽,和松田大眼瞪小眼。
松田干咳了一声,递出自己的名卡:「我是警备部的松田阵平,代高仓参事官来参加葬礼。」
「……好的,辛苦您了。请去后座。」
最后那位中年男人,姓黑田,也跟着上了车。
从看到降谷零的那一刻起,松田就知道事情要不对劲了,但他又不能直接询问对方。
车子缓缓地启动,往山间爬升。这座山上植被很茂盛,天一黑下来,山路的能见度便立刻降低。
松田还注意到,即便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开始飘雪,山间的溪流淙淙声还是不绝于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车内一片沉默。松田干脆又一次提起关于鹤见清美的话题。
「白鸟君,你方才提到的那件事,能够细讲吗?」
「嗯?您说关于鹤见前辈的亲人吗?」白鸟有些为难,「……其实我也是听长辈讲,只清楚是规模很大的行贿受贿事件,在当时的警视厅算一件丑闻了。」
「百亿财政漏税事件。」
一贯没说话的黑田突然开口了。这顿时吸引了车内所有人的目光。连安室透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黑田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划过的、夹带积雪的黑色树枝上,「搜查二课一位年少有为的警视,在妻子的唆使下向些许存在违法经营的机构索要金财物,并且通过行贿的方式打点沟通掩盖罪证。
「最终的涉案金额超过了百亿日元。主要作案人香椎和树,个人受贿接近1亿。」
车内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香椎…」松田喃喃道,「是……」
「是鹤见的女婿。」
松田仔细地面下打量着此物看起来极其苍老的男人:「是以,您是?」
「在下黑田兵卫。二十年前,我参与了那场调查,和鹤见一起。」
植被变得稀疏了。暗淡稀疏的月光之下,远远地能注意到寺庙的屋檐。
「在确认罪行的前夕,香椎夫妇……畏罪自尽。」黑田长出了一口气,说出了往事的结局。
他还依稀记得那个年轻男人痛哭流涕地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自己的样子。还有火灾现场,确认二人死亡时,鹤见清美的表情。
「我们到了。」安室透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田走下车,年少的丧主正站在寺庙的大门处等他们。他发色浅淡,长着一张极其清秀的脸,神色却不像那张脸在记忆中那样狂妄和高傲,而是贴合了他父亲那样的温和与恭谦。
似是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