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平上的死劫·一

松田眼望着树荫下的蘑菇呆了两秒， 装了弹簧似的原地蹦起来。

「不许挂电话！」他大声地喝止道，果真香椎慌里慌张的动作就乖乖顿住了。

「立正！回身！看落日的方向！」

他语气凶得很，嘴角的上翘却止都止不住。

公园西侧架着的人行桥恰好把夕阳切成了一半，柔和的红色光芒正中，一人帅气的剪影正趴在防护栏上， 握着移动电话， 另一只手抬起， 冲着他懒散地挥了挥。

香椎， 整个人正处于呆滞的状态。松田说什么，他就机械地跟着做什么。循着指示，他往暮光照来的方向看去。

他找到他了。

一种晕乎乎的、梦幻般的感觉占据了香椎的大脑。他脸颊发烫，移动电话还贴在耳边，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些何。

系统的声音像是从九重天外突然冒了出来。

【亲爱的玩家， 您好。系统业已升级完毕！请——警告！警告！请注意——】

注意什么？

他反应慢了半拍，桥上的松田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 直接一脚踏上低层的栏杆， 大半个身子都越了出去。他们的通话还没有挂断， 松田的声音和系统的警告声交织在了一起。

「——身后方！」

一只手抓着湿布， 瞬间捂上了香椎的口鼻， 其上浸透了药物，香椎听见松田说了这半句，便觉得天旋地转。黑暗像迅速蔓延的霉菌一样，侵蚀了他的整个视线。

彻底昏迷之前，他只注意到松田从桥上往下方水流中跃入的身影。

「砰！」

香椎被重重地丢到地面。他的小腿骨磕在了一堆金属上，痛得要死， 也让他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

他想睁开眼看看周遭，却发现双眸被蒙住。而此地光线极暗， 没有一丝亮意能从布料的纤维缝隙中透过。

「……醒了啊？」

动手的人狡猾地使用了变声器，性别年龄都含糊起来。但香椎从对方声音发出的位置推测，这家伙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鞋底与地面的撞击音偏向沉闷稳健，又有钥匙在腰间互相撞击的声响——此物人多数是男性，而且年纪不小。

「这药效过得还真快，」男人嘟囔了两句，跟着香椎就觉着脖颈边一阵刺痛。他这次索性直接把药剂注射进香椎体内了。

他拿起什么东西，一圈一圈地往香椎身上缠。而香椎努力抵御着铺天盖地袭来的困意，近乎本能地去捕捉五感中出现的一切讯息。

消毒水、针筒、塑胶手套……

信号对接提示、硝石味儿、电线……

哈，果真，又是炸弹啊。

不多时，他又一次陷入昏迷。

另一边，萩原在酒馆等了半天，松田也没赶了回来，倒是高岛一个紧急通讯拨了过来。

「萩原！」高岛一如既往严肃高亢的声线里透着一丝紧张，「立刻归队，警备部收到了一封爆炸案预告函！」

萩原一人咕噜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收到！我……」

「松田在你旁边吗？」高岛急匆匆地追问道，「我打不通他电话！」

他皱起眉，刚要否认，就看见方才乐颠颠跑出门的好友一脚踹开了门，全身上下都是水，面上的表情，可怕得像爆沸之前的水面。

「萩！」松田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清楚何随即联系上zero的方式吗？」

看起来，仿佛他说是，他会去把零做成烤肉干。

萩原满脑门都是问号。他直觉其中或许有些误会，但工作要紧，他两句回应完上司，挂了电话拉着松田，一面往车上走一面把事情说了。

「爆炸案预告？」松田抬起脸，眉毛蹙着，迟疑了一下，「……难道不是他们？」

「谁？」萩原利落潇洒地无视交通规则超车变道，硬是在拥堵的下班高峰中杀出一条非常规路线，还分出精力询问好友的情况。

松田平静地回答：「绑走香椎的人。」

「？」萩原一人方向盘没抓住，险些把车飞进路边的橱窗里，「什么？谁？香椎被绑了？……等等，你报警了吗？」

「拿路人移动电话报了。」或者说抢更恰当。

两人以火箭的迅捷赶回了警备部。高岛把一张传真拍到台面上，松田看了一眼，身上的黑气一下就炸开了。

实际上，就连萩原也露出了惊怒的神色。

传真是一张扫描上去的旧报纸，时间是一年多以前，头版头条就是双子爆炸事件。萩原一眼就瞥到记者姓氏为「谷村」。

那场爆炸案对警视厅的公信力造成了极大的损伤，这不知名的小报更是把搜查课嘲讽成了一群废物。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配图的边角，全副武装的香椎柊吾正好拉开面罩，露出了含糊但颇有辨识度的半张脸。

现在，那张脸上被打上了一人大大的叉号。

而传真纸的空白处，寄送人潦草地画了个天平，旁边打着一行大字：

「这一次，烟花会公正地衡量生死。明日午时，请勿失约。」

办公间里一片沉默。松田攥着那张传真的边缘，将纸捏出了皱痕。

「搜查课也收到了传真。」高岛看着两人，尤其是望着松田，「香椎被绑架的消息我也听到了。一定是一个人，或者一伙人干的。」

「冷静一点，松田。」萩原小声地对好友说道。这间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松田在情绪暴涌的边缘。

「他定下了时间，就不会在那之前……对香椎下手。」

松田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渐渐地把传真放回桌面。再抬眼转头看向众人时，他的双眸里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

「高岛警视，」他指着那天平，语气称得上理智，「我认为，凶犯这里意有所指。我建议我们从本市的各级法|院开始检查。」

高岛看看他，点点头：「还有量具店和实验室。事件非常恶劣，已经上报到警察厅了，全员出动，时间还来得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后一句更像是作为长辈的一种安慰。

萩原与松田各自带着自己的小组匆匆奔往各自的目的地。加上警视厅各个行动课，整个东京的警察几乎倾巢而出。呼啸的警笛与闪烁的鲜艳警灯在大大小小的街巷匆匆划过。

这是凶犯的复仇，亦是警察的复仇。

一夜时间不多时过去了，太阳照常升起。城市尽管隐有躁动，民众的生活却还是要如常进行的。

新的一天是周六，帝丹国中组织了一场春游，地点是位于市郊的、新建立的雕塑博物馆。

据说展馆目前的展出主题是希腊神话。国中生工藤新一对此兴趣一般，但他的朋友毛利兰与铃木园子却十分的期待——她们对神话中美丽的女神与她们风格各异的爱情故事很有兴趣。

要工藤新一来说，两页的希腊神话，他就能列举出数十个违法行为与阴谋诡计。他愿意来，主要是听说这新建的场馆有些许潮流的安保设施。他很愿意以名侦探的眼光来挑剔一番。

……总之，不是因为毛利兰要来。绝对不是。

小男生把手交叠着垫在后脑勺下头，吊儿郎当地走在队伍最后。他边走边打着哈欠，把一路上看到东西评估了一遍，迅速地在心里得出花里胡哨而破绽百出的结论。

跟着，他开始思考，昨天夜晚出了何事？怎么会会出动那么多警车呢？有国际逃犯？还是大型犯罪团伙？

或者是有什么大型事故？但仿佛没听到救护车和消防车。

一群半大孩子们绕着楼梯爬上二楼。讲解员打开了大门，圆形的明亮天池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晨光从透明的穹顶照了进来。正中央的喷泉里，水柱拱卫着一个巨大的、悬空的玻璃展柜。

展柜之中，一位蒙面的女神巍峨伫立。她面容坚毅，姿态昂扬，一手持剑向下，一手高举天平。

男生女生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赞叹，间或夹杂着些许博学者显摆式的科普。

毛利兰发现向来精于此道的青梅竹马竟然保持了沉默。

「新一，有何问题吗？你一贯在盯着那边。」

她好奇地问道。

而工藤新一微微摇头，自己却往旁边走了几步，想去看雕像的背面。

那里像是有一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