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乌丸集团的野望·一

人总是要上班的。

天气正式回暖后， 机动二组的组长松田终究结束了他透支掉的年假，回到他的办公间面对桌面上山一样的待办事项。

可是他看起来心情没有一点不悦，甚至在发现山本上个月的报告空了一半的时候， 仅仅是扣了他两分常规分。

这让做好失去本月奖金准备的山本受宠若惊。

「组长是不是打算开了我？」

午休时候，山本一面奋笔疾书补报告，一面极其忐忑地和小川吐槽，「他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我又不是香椎。」

小川吃着蛋包饭便当，听他说这话就觉得背上鸡皮疙瘩起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松田， 确定对方没往这边看。

「……小点声吧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 均是心有戚戚焉。博物馆里推开门的那一幕实在是过于震撼， 他们当时差点以为会被松田和香椎一起灭口在那儿。

是的，从未有过的，他们在香椎身上感受到了如此具有压迫感的杀意。别说香椎就是鹤见了， 哪怕香椎当时说他是高岛，山本都愿意相信。

「话说赶了回来， 」山本还是憋不住他这嘴， 「这就是恋爱的魔力吗？我真的觉着松田组长今日脾气特别好。」

此刻， 脾气特别好的松田组长遭遇了脾气特别不好的高岛警视。

「你何毛病？」高岛是个肺活量强大的女人， 天天在家骂儿子， 她的吼声中气十足。

「之前问你去不去，你要死要活说不去！现在跟我讲想往搜查课调？你当人家是什么地方？！」

萩原站在门外等他，看高岛火上来了就赶紧关门，还回头对来往的好奇同事们露出「没啥事都散了吧」的微笑。

屋内，松田真的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点都没有不服气， 顶着高岛的目光对她鞠了个板板正正的躬。

「给您添麻烦了。」他诚恳地说道，「因为有些许事情， 我定要要去那边才能确认。」

高岛看着他就这么躬着身，又生气又无可奈何，还有点难过。

「何事情？机动组处理不了吗？」

她转着钢笔，突然灵光乍现，跟着又皱眉。

「——难道是因为香椎？」

松田不置可否。

高岛沉默了几秒，把钢笔啪地摔在台面上。

「你这小子，不会跟栗原一样吧？」

松田本来还鞠着，闻言一下弹起来：「警视您何意思？」

高岛非常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他也想往搜查课跑呢，被他爸揍了一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她不善地望着此物下属：「你也想被我揍一顿吗？」

松田自打开始上班就是跟着高岛的，没少尝过她的拳头。一听这话随即就有了逃跑的打算。

——反正他也猜到了一提出肯定会被警视拒绝。

然而等他拉开门的时候，高岛捏了个纸团砸到他头上。

他不明所以地捡起来，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松本警视的联系方式。」

松田惊讶地捏着皱巴巴的纸条站在大门处，门外的萩原也伸着头看她。

高岛冷冷地拎起嘴角：「作何，萩原，你也想去？」

两个年少人撒腿就跑。高岛望着就想叹气：这俩人跟jk似的去哪都恨不得手拉手，这下可要分开了。

主要是之前松本清长递出橄榄枝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松田会拒绝，她也做好把萩原报上去的准备了。搜查课比起爆裂物处理班显然是个更好的去处，危险程度和前途都不在一人档次。

除了栗原和香椎这种奔着直系领导是自己人的官二代，一般的人都会更愿意去搜查课吧？

……然而香椎来时也没有被分到栗原那里。这件事想起来是有些许奇怪的，当时她只觉着是香椎家里打通关系时候出了纰漏。

或者他是怀着何别的目的而刻意进的二组呢？

高岛只想了一秒，就掐断了此物念头。就像当时警视厅的领导们对友坂之死三缄其口一样，不少事情，不是她能管的。

在她能管的事情里，松田一贯待在二组是有些屈才了。

高岛摇头叹息，重新拿起钢笔，在松田递过来的那张申请上签了字。

门外，萩原自然清楚松田不会是只因想升官之类的原因才蓦然说要走的。休息室没人，两人一贯走到阳台上。

萩原抱着胳膊看松田，一副等他解释的模样。

松田从口袋里掏了掏，看样子是想抽烟，但是又没找到，悻悻地作罢。

「零那家伙和我讲了一些事，」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我想去搜查课调查香椎他父母的案子。」

萩原还是看他，知道他话意未尽。

「在处理班，能得知的消息还是太少了。」松田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查到的事情斟酌地告知了萩，「‘他们’在这个地方的行动目的业已都达到，所以香椎才会走了。」

萩思索地摸着下巴，神色跟着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接下来要对搜查课的人下手？还是什么？」

「我不清楚。香椎让我不要管。」

松田侧靠着栏杆，懒洋洋地撑着腮往楼下看。山本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往门口走，仿佛是想偷溜，松田便多看了几眼，顿了几秒才想起来继续说话。

「……然而我不放心他们，还有班长，他就在搜查课呢。」

说着他意识到了何，话锋一转，警告地指着萩：「你不许也掺和进来啊！」

萩原笑着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我知道，我清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也趴到了栏杆上。

春日的暖风带着青草和花的味道从空气中掠过。两人都不再说话，看楼下的山本快到大门处脚步一拐，进了收发室。

他肯定又乱买杂志了。

松田正想着待会儿作何收拾这家伙，听到萩原慢悠悠地警告他。

「要是你也和零，还有景光他们一样蓦然消失随后不知是死是活的，那我就一定会去找你了。」

「好啦，我知道啦。」松田受不了地露出有礼了肉麻的表情。

再看楼下，山本抱着杂志，撞上了正一肚子闷火的高岛警视，被劈头盖脸地教训起来。快活的空气一路蔓延到楼上。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不悦也在那嘹亮的骂声中彻底消散。

警察们一片宁和的时候，非法组织成员也在忙自己的事情。

下午的太阳非常不错，香椎把这几天从松田衣兜里和卧室里查收的香烟都塞进了一个糖果盒中，只留了两根在台面上，剩下的打算藏进小阳台的花盆。

或许松田先生一开始是有些绿化居所的理想的，但在春回大地的当下，这排花盆里没有一根树枝显出一点绿意。

他尝试着拈起一株死相体面些许的，便听到咔嚓的脆响。

……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最后把盒子塞到了一块松了瓷砖后面。

做完这些，香椎直起身，回头看了看屋子，随手又拾起了几件脏衣服拿到浴室丢进洗衣机。他刚学会用这种老式的洗衣机，望着滚筒带动方块体的机身一边晃动一面发出奇异的鸣叫，颇有些乐此不疲。

只不过，他看了眼手机，发现离苦艾酒通知的时间已经不多，便有些依依不舍地换好衣服出门。

锁门的时候，隔壁邻居看到了他，很吃惊。

「松田警官交了女友吗？」

香椎笑了笑默认。随后趁对方还想搭话前飞快地溜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他赶到约定的那个酒吧，苦艾酒已经等在吧台那里了。

他还依稀记得有个奖励要和这位姐姐领。

苦艾酒和琴酒不同。她不会像后者那样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磕在台阶上拿枪抵着恐吓到全然屈服，她在通常的交往中是愿意表现出些许善意的。

有，但是不太多。

是以香椎乖乖地坐在镜子前头，任苦艾酒在他面上涂抹捏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系统的作用下，她的每个步骤都被标注出目的，每种材料都被标注出成分，香椎便望着自己的那[千人千面]的技能项一点一点被点亮。

「我也给别人做过易容。」苦艾酒妩媚地笑着说道，「几乎每一个都会像你一样，看得甚是细细，以为看着就能学会呢。」

香椎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苦艾酒最后拿化妆刷扫了扫他的眼窝，挑剔地掰着他的头左看右看，终于满意地开口：「行了，就这样吧。」

香椎再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身形什么的倒没怎么变化，只是换了张更像西方人的脸。他不做表情的时候，这张脸会显得甚是冷漠。

他猜苦艾酒是从那叫雪莉的小女孩儿彼处获得的灵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等他与苦艾酒再次回到吧台时，已经又来了许多人。里面有一些是他比较熟的，比如琴酒和伏特加，波本也在。他们中间坐着雪莉——这么小的孩子也带进酒吧，黑衣组织属实缺德。

雪莉一直在往门口看，像是在等何人。

再看另一边好几个不熟的。一群黑色标注的阵营名卡中，香椎一眼就注意到了一抹红色。

【红cia本堂瑛海】

那是个十分漂亮、东亚脸庞的年少女人，正没什么兴趣地在最角落里一个人喝着酒。她挺眼熟，香椎觉得自己仿佛在哪个频道看到过她。

cia美女旁边倒是两个货真价实的黑色人物：科恩和基安蒂。

香椎对这两个名字也还算有印象，是两个狙击手？不过，自从那位身手出众的莱伊加入后，这两位像是就没那么活跃了。

总之，这么看来叛徒也不是不少嘛！

香椎闲得操心地这么想。也不知道琴酒一天到晚在阴阳怪气何，这掺水率哪里高了？

他选择性地没有算上自己和业已假死的苏格兰，在基安蒂与波本中间空着的位子里随便挑了一人落座。

时钟逐渐指向七点半。

香椎看了眼时间，开始奇怪他们酒厂的新星莱伊怎么还没有到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正想着，他就看到雪莉突然跳下凳子，露出很符合她年纪但不符合她性格的、带点娇气和期待的笑脸，往大门处小跑过去。

「姐姐！」

她冲着出现在大门处的那个女生那么喊着。

而女生身后方那个高大的长发男人，就是姗姗来迟的诸星大了。

「这家伙，作何说来着，‘裙带关系’是吧？」

基安蒂带着几分嘲笑的口吻，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对科恩说道。

在她收获预期的回应之前，坐在她旁边的、看苦艾酒的意思是百利的那女人，突然失态地喷出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