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许家沟案（七）

财物小丽母亲和姐姐是最先到的。

财物小丽遇害时只有十九岁，是五名被害人中，年纪最小的，如今她的母亲头发已经全白了，姐姐也业已是中年妇女。

崔鸣带着石小磊和于伟，还有和李一凡一同接待的，这也是郭华明的意思，让李一凡从旁观察，或许能有用处。

「……我早就说过杜大成不是个好东西，可小丽不听我的呀！天天跟我吵，跟我闹，死活就要跟他好，这回好了，命都搭进去了！我命苦啊，不把她抓起来枪毙，我死不瞑目啊……」

财物小丽的母亲从见到崔鸣他们开始，就开始哭诉，女儿的离世在老人心中狠狠扎了一刀，二十多年过去了，伤口都没有好，财物小丽的姐姐说，老太太想起来就哭一会儿，这些年身边不能走了人。

崔鸣问的很直接：

「当年，你们家里，或者小丽的身边，有没有一个家庭经济条件不错，比小丽年长的女性？」

财物小丽的姐姐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毫无预兆的怒斥道：

「你们这些人咋就那么轴呢？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就是杜大成干的，你们咋就不听呢？这是又怀疑谁了？我们家祖宗八代都快让你们查干净了，你还有完没完？！他欠我妹妹一条命，你们就由着他活到现在，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大姐，您围巾掉地面了。」李一凡微笑着指了指地面，打断了钱小丽姐姐的怒斥。

李一凡坐在财物小丽母亲和姐姐的对面，中间隔着一个长型方桌。

钱小丽的姐姐被李一凡柔和的声线打断了想要说的话，低头拾起围巾，再抬头时怒气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大姐，您这条围巾的颜色很衬您。」李一凡由衷的夸赞。

「几十块钱的东西，就是瞅着颜色好看。」

「这就是本事，好多人，包括我自己，经常就会选一些觉着好看，可穿在自己身上就变味了的颜色，大姐是不是学过何类似的专业？」

「上哪学去，就是自己瞎看瞎买。」

「您看，阿姨穿戴的颜色也很好看，衬着阿姨白，我还以为您是学这个的，或者做过服装买卖？」

「穷得就剩这张嘴了，还有财物做买卖？！可就是再穷，出门见人咱得穿戴立正些许，是不？我们姐俩儿都随我妈，我妈年少那会儿，别管多穷多难，出门都得把自己收拾的妥妥的。」

「小丽也是个特别爱美的姑娘吧？」

「可不！那面上要是长个痘，能把她急得吃不下饭，小丽长得也好看，就这，还以为将来能找个养她的，哪清楚找了那么个玩意，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要家庭条件没家庭条件，还住在那么个破地方，喝两口还好动个手，你说，我和我妈能让她跟他吗？嘴皮子都磨破了，说破大天也没用！挨打了跑赶了回来，没两天又回去了！」

「也是，」李一凡点点头，接着追问道：」我想想都觉得心疼，您就没跟小丽的男朋友好好聊聊？至少把酒戒了。」

「这东西聊也没用，他清醒的时候说的话就是放屁，几口酒进肚，妈都不认的，还能记得答应过啥！不瞒你们说，我妈就受了半辈子这种罪，我和小丽是看着我妈挨打长大的，只要一看我爸喝酒了，我俩吓得就往柜橱里藏，你说你亲眼见过，咋就不长记性呢？」

财物小丽的母亲一直在旁边抹眼泪，崔鸣看得出来这位母亲是个性格软弱的，而这位姐姐还算脾气冲些许，况且比较爱财。

「……姑娘你说我说的有错吗？找个有钱的啥不好？我是穷怕了！啥是幸福？能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就是幸福！就因为我给小丽介绍了那个老田，杜大成才动了杀心！」

……

李一凡客气的送走了钱小丽的母亲和姐姐，中间没用崔鸣再开一次口。

李一凡回到接待室说：「我觉得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家暴，一是爱美。」

崔鸣点点头，在他看过的三个卷宗中，至少他知道第一起案件的赵艳红离婚就与家暴有关！

石小磊问：「那老田不用调查一下吗？」

崔鸣似笑非笑回答：「这条线索，当年查的还不够明白？」

石小磊想想也是，财物小丽这起案子当时被定为第三起，卷宗中留下最多笔录的一人是财物小丽当时的男朋友，另一人就是这位姓田的老板。

崔鸣紧跟着有补充道：「然而这位姓田的老板的爱人，需要再仔细查一下！」

石小磊说：「我这就去联系派出所，先把人找到！」

「让陈兵他们去联系吧，赵艳红的儿子刚才就到了。」

……

赵艳红是在许家沟遇害的，这个连环杀人案也因此得名。

赵艳红遇害的时候，儿子魏雨辰才十岁，如今也是中年人了。

魏雨辰性格很内向，见到崔鸣几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对你母亲还有何印象吗？」崔鸣语气平和的问。

「有些许，总是抱着我哭。」魏雨辰低着头说。

「你对父母离婚，作何看？」

魏雨辰苦笑：「能怎么看？那时候我小，我爸动手打我妈，我只敢远远的看着，我妈忍了好多年，为了我吧，是实在忍不了才离的，我那时候哭，觉着我妈不要我了，现在想，我妈离得对！」

「在你的印象里，你家里或者你妈身边，有没有些许有财物的阿姨，姑姑啥的？」

魏雨辰抬起头，眼中充满期待的问：「你们是不是有了新发现？能抓住凶手了？」

「重新侦查就是想把案子破了，所以你要尽量配合我们，细细回忆一下，你妈妈离婚后，身边的女性朋友有没有有财物的，或者你们家里有没有……」

「我们家，别管我爷爷这边还是我姥姥这边，都没有能算的上有财物的，家里要是好过一点，我爸或许不会经常喝酒动手，至于我妈的朋友，」魏雨辰低着头皱着眉头细细的想了想，接着道：「我那时候很少能见到我妈，寒假的时候，我妈把我接过去住了几天，印象里都是许家沟的那些人，没有啥有钱的朋友。」

「就是你妈遇害前那个寒假？」

「对。」

「发没发现你妈妈有啥不一样的地方吗？或者跟你提起过何人没有？」

魏雨辰又低下头，皱着眉苦苦回忆了一会儿才道：

「真想不起来她提过谁，但是我妈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她比以前爱美了，印象里仿佛我妈在离婚以前就没买过擦脸油，但那个寒假，我依稀记得我妈开始往脸上抹东西了，反正望着比离婚前精神好了很多，也有笑模样了。」

崔鸣不自觉的转头看向李一凡，李一凡也正好转头看向他，俩人眼神碰了一下，这次谈话结束了。

石小磊起身准备送魏雨辰离开，魏雨辰走到大门处，蓦然回身想要下跪，崔鸣眼疾手快的搀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拉了起来，魏雨辰眼含热泪的说：

「抓住凶手！让我妈瞑目！她这一辈子太苦了！」

崔鸣连连点头，心里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