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崔鸣几人在发愁,那边郭华明和李一凡早早的来到办公间,也在发愁。
郭华明说:「她内心非常强大,做事条理清楚,逻辑缜密,五十多岁了,见过世面,见过魑魅魍魉,从哪入手?」
李一凡说:「我用一晚上时间把她的生平总结了一下。」
「昨夜晚跟石小磊聊了半宿吧?」
「嗯,他正好与管片民警一起蹲守,我想了解点何,那位管片民警都能找到人问,也多亏他们家算是在那一片有点名气,真的假的反正问出来一堆咱们不清楚的事。」
「等一下,一会儿崔鸣理应就会来,等他来了,你再把你了解的说一说。」
李一凡皱了皱眉问:「现在怎么也不清楚敲门了?」
李一凡点点头,刚想起身帮郭华明沏茶,崔鸣带着陈兵几人推门进来了。
「我认为,熟人之间可以不那么讲规矩了。」崔鸣笑呵呵的说完转头看向郭华明又出声道:「小磊他们跟丁兰约好了,十点丁兰过来。」
郭华明点点头,拿起一包烟递给崔鸣,示意他自己拿一根。
李一凡看看陈兵,吴大力和赵光,问:「你们仨不抽烟吗?」
吴大力澎湃的说:「看见没有,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看出不公平了吧?他们这就是领导搞特权!」
陈兵笑了笑说:「我们要是每人一根,这屋里还能待人?我们想抽就去外面抽了,崔队抽烟是为了动脑子。」
郭华明像是没听见这些话,很认真的跟崔鸣说:「小凡了解了一下丁兰的个人情况,你也听听。」
郭华明说完看向李一凡。
李一凡点点头,出声道:
「丁兰上面还有一人哥哥一人姐姐,只有她考上了大学,你们也清楚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是挺了不起的事,她家原本并不贫困,她刚考上大学,她爸干活时就受了伤,仿佛是伤了腰,她四年大学是她哥哥姐姐干活工作供下来的,所以等到她快大学毕业,以为可以留在省城找一份好工作,然后回报家里的时候,哦,是我自己认为她当时是这么想的,至少那时候的她理应还是正常的。」
郭华明微微颔首,示意李一凡接着说。
「结果快毕业的时候,家里说有一门好亲事,让她毕业后先回开山,就是周桂容替儿子相看媳妇儿,相中了她,邻居说当年周桂容是万元户,给儿子找对象搞得跟选妃一样,丁兰家里人把丁兰的照片送给周桂容看了,说是长相和学历都很满意,过了第一关,但还要见见面看看脾气秉性。」
「老邻居说,当时丁兰是不同意的,然而只因家里穷,他哥哥一直没有说上媳妇儿,她姐姐嫁了个普通工人,家里就指望丁兰的婚事要些彩礼,好给她哥哥张罗婚事。」
吴大力说:「咋听着像是旧社会的闺女,这家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大学生白培养了?」
李一凡撇了撇嘴说:
「丁兰最终还是同意了,她哥哥也娶了媳妇儿,然而从她和宋喜木结婚之后,很少跟娘家人来往,只跟她姐姐有来往。」
崔鸣说:「就是说,丁兰从大学毕业后的生活就业已偏离她自己的预设。」
郭华明说:「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怨气!」
崔鸣吸了一口烟,瞅了瞅郭华明,迟疑了一下说:
「郭老师,说实话,就算我是看着丁兰长大的,望着她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我也不清楚怎么才能让她开口自己承认二十一年前行凶杀人,她不傻,相反,她应该很聪明,她清楚只要不认,咱们啥办法都没有!」
郭华明点点头,问:「昨晚的案子怎么样了?」
吴大力马上道:「凶手昨夜晚就抓回来了,我们连夜都审完了。」
郭华明显然没想到,他愣了一下,难得的夸赞道:「年少有为啊!」
崔鸣谦虚的笑了笑,问:「郭老师对赌博的人有研究吗?」
「凶手是赌徒?」
崔鸣点点头。
「凡是能让人上瘾的事物,一开始带来的都是痛苦。」
崔鸣几个人都是一愣。
「你看你抽烟上瘾,刚开始抽的时候,那感觉上头吧?毒瘾也好,赌瘾也罢,抛开生理上的原因,心理方面,他们要不断战胜还有点自律的那个自己,换句话说,他们潜意识里知道好坏,这个过程是痛苦的,时间长了,自律就彻底没了,没了自律,遇到能让他们冲动的事,他们很容易做出极端的选择。」
「别管何瘾,都很难戒,原因除了失去了自律之外,他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身体会分泌多巴胺,分泌多巴胺会让人感觉开心和愉悦,所以想戒掉很难。」
崔鸣点点头。
郭华明接着出声道:
「我曾经在书中介绍过,在孩子婴幼儿时期,必须让他(她)有敬畏心,不一定要打,要由敬而生畏,此物畏就是人心中看门的门神,不然,牛鬼蛇神来了,毫无抵抗之力!再有就是自律,其实就是自我约束,这一点定要在孩子小时候慢慢养成,为什么不能多吃糖?糖就摆在那,作何让孩子自觉地按照父母的要求,让吃几块就吃几块?这种自我约束的习惯会留在潜意识里,等到长大成人,外在表现就是自律!做事有分寸,知进退,有底线!」
「不要等到孩子大了,所有坏习惯都养成了,才想起来埋怨孩子不争气,不走正道!」
吴大力长长呼出一口气说:「将来不要孩子了,好家伙,养不好再祸祸社会!」
郭华明笑了,连连摆手说:「不至于,不至于……」
这时,石小磊蓦然推开门,一脸疲倦的进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四仰八叉的说:「丁兰到了!她说日中还有个重要的饭局,想早点来,早点走!她家保姆我也找来了,丁兰不知情,一会儿就能到。」
郭华明和崔鸣互相看了一眼,崔明嘲讽着说:「她这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啊!」
郭华明说:「你准备的也不差!先让她等等,刑侦大队也一堆的事,不是她想早点就能早点的,咱们先见保姆!」
……
丁兰家的保姆叫王贵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开山本地人,一脸的质朴,坐在接待室里战战兢兢,两只手相互紧紧握着。
李一凡倒了一杯热水,很温和的:「大姐,别紧张,就是跟您了解一下情况,您先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我,我我啥都不清楚,我就是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别的我啥都不知道。」
郭华明笑了笑问:「大姐家里几口人?」
「六口,公公婆婆,我们两口子,还有俩孩子。」
「孩子在上学?上大学了吧?你们两口子负担挺重。」
「可不咋地,要不我也不能上她家来做保姆,家里那几亩地供不出大学生。」
「孩子挺争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行,他俩能念我俩就供。」
「老大快毕业了吧?」
「快了,今年就毕业了。」王贵香笑了,黝黑的脸庞堆出无数褶皱。
「老大毕业了,你们两口子能够轻松些了。」
「轻松啥,俩儿子,不得准备房,老大在省城找好工作了,说是不用我们管他,他自己挣财物付首付,自己买自己供,孩子懂事我们也不能真不管呀!」
「大姐有福气,孩子懂事,你们两口子忙点累点也值!」
「是呐,他爸在家伺候那几亩地,我在这伺候人,只要孩子好好的,老人健健康康的,我俩累点苦点不算啥!」王贵香抿着嘴笑,像是不由得想到了将来的幸福生活。
「她家人对你还好?做保姆的,受累不怕,就怕受委屈。」
「还好,白天家里也没人,我收拾收拾屋子,洗洗涮涮的,晚上有时候大姐和大哥不赶了回来吃,我就自己对付一口,回来吃就给他们做,累倒是不累,就是,咋说呢,一人人一天到晚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周末好些,大姐刚当了奶奶,那小孙女好几个月大,可稀罕人了,周末回来,还挺热闹的,就是大姐这人吧,我望着有点重男轻女的意思,儿媳妇儿生了女孩儿,她对人家爱答不理的,对孩子也不咋稀罕……」
王贵香喝了口水,开始滔滔不绝。
……
丁兰的待遇可就没有王贵香好了。
她早就到了,没有被安排在敞敞亮亮的接待室,而是被直接带到审讯室,这个地方除了门,没有窗,开着灯,单独一把固定的椅子放在屋子最里面,对面就是审讯桌。
丁兰孤单的坐在椅子上,没有恼怒和不满,就这么端庄的坐着,不急不躁,直到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她双眸一亮,嘴角微扬,露出了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