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黎明-落寞

人性如此。

况且，十几岁的年纪，懂何是爱？

无非是激素波动和多余荷尔蒙的宣泄。

「从前的朋友和同学里，你是唯一一个清楚我现状的人，我们碰到是偶然，我不希望你告诉任寻，只因没必要。但如果你想说也无所谓，反正都过去了。」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姜黎玫只觉着旁边窜来一个黑影，朝她而来，还未有动作，手臂就被牢牢一拧。

她往前蹿了两步，跌进一人宽阔肩膀里。

任遇身上没有任何香水味，甚至连洗衣液的味道都没有，就是干干净净的，一股温暖包裹。她在温暖的体温里抬起头来，看见任遇的下颌分明，有淡淡的青色的胡茬。

镜片下，神色有些惶恐。

姜黎玫重新站定，任遇松开她，在几步远之外，从地面拾起一个圆盘。

原来那群奔跑的学生，是在趁着夜色玩飞盘。

这个地方的光线其实并不好，人也密集，并不是飞盘运动的场地。

一个男生满头大汗从极远处跑过来，朝任遇抱歉地笑了笑。

「这不是标准飞盘，加了重的，会伤到人。」

任遇握着那个飞盘，掂了掂，并没还给他：

「而且学校禁止在体育场之外玩飞盘，特别是人群集聚的地方。」

那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摸了摸头，看任遇的神色凛然，又不像是学生......

「不玩了不玩了，不好意思啊。」男生从任遇手里接过飞盘，不好意思地连连弯腰致歉，然后快速跑远，和极远处的人说了几句，玩飞盘的人群立马散开了。

姜黎玫望着任遇的脸，满是严肃和冷冽，她一直没见过这样的任遇。

「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个，任遇，」她细细端详他的脸：「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原来你也会发脾气啊？况且发脾气还挺吓人的。」

这本是一句玩笑。

但任遇笑不出来。

他定定望着姜黎玫：「一人人尚且不能完全了解另一人人的性格，更何况人性。你又凭何下定论？」

——十几岁的年纪，懂何是爱？

——会放下的，这是人性。

任遇调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控制自己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说出口：

要是十几岁的年纪不懂爱情，那他念念不忘的这些年，又算何？

姜黎玫有点懵。

她不懂今日的任遇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对她和任寻的那段过往锱铢必较？

纯粹是给他弟弟抱不平？

任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叹了口气：

「起风了，回吧。」

。

走回停车场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

任遇在懊恼，而姜黎玫在疑惑，而后渐渐变成了生气。

何啊？自己被前男友的哥哥教育了？就只因早就结束的一段初恋？

至此，她的酒劲儿已经完全消散了，一边往前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碎石子泄愤。

任遇注意到了，提醒她：「小心崴脚。」

「崴什么脚，」她走快几步：「就这么点石头，崴什么脚，以前我去见客户，客户拉我去爬山，我穿着高跟鞋，能把景山爬个来回，还怕这？」

任遇哽了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换到了另一侧，让她去走更平整的健步道。

「你住哪里，我送你。」

「朝阳路，感谢。」

走到停车场，姜黎玫裹紧大衣，等任遇把车倒出来。

移动电话刚好响起，是吴俞思的微信消息，说她爸妈出远门串亲戚了，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又是周五，想让姜黎玫来家里，看个电影喝个小酒。

姜黎玫心里刚好窝了一股火，欣然赴约。

「任遇，不用送我了，我不回家，去我朋友家。」

吴俞思爸妈家就在这附近，两条街的距离，她可以自己走过去，反正今晚的气氛够奇怪了，早点逃离也好。

任遇站在车前，微微皱眉：「......现在很晚了。」

「没关系，我住她彼处。」

况且是周五，晚一点又有何关系？

任遇还是没动，只是手搭在车门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开口：「是那天去医院给你送东西的男人吗？」

？

姜黎玫足足思索了好几秒，才想起那一茬。叶琪，指不定这会儿在哪个夜店里泡着呢。

「他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男友。

姜黎玫在心里说。

明明是闺蜜夜聊，落在任遇耳朵里，误解成了情侣春宵。她并不想解释，或许是只因气还没消，又或许是因为没必要。

「任医生，你连我现在交往的男朋友都要管吗？」

姜黎玫对任遇的称呼，又换成了冷冰冰的任医生，一顿铁板烧的余温散尽了。

任遇怔怔看了她一会儿，有些颓然：「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那男人，你或许能够再考虑考虑。」

任遇记得那天在住院楼大厅，看见那男人花哨的穿着，无所谓的姿态，移动电话里的聊天框一贯在跳。他瞄一眼，像是还有露骨的话。而聊天的另一端显然不是姜黎玫。

「......他貌似并不是很关心你的手术和你的身体状况......」

甚至连问都没问。

姜黎玫听恍然大悟了，依旧不想解释，从胸腔里迸出一声冷笑：

「不劳任医生费心了，他若是不好，我就甩了他，反正我没心没肝的，甩别人可利落了，没心理负担。」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

停车场到大路很近，姜黎玫踩着高跟，走得干脆。夜幕低沉，有稀疏闪星，风刮得紧。远处车流如金色缎带，近在眼前。

她琢磨着，真要是走过去并不轻松，还是打个网约车。移动电话刚从包里拿出来，身后方的白色车身快速驶近，在她前方不远停住脚步了。

任遇从车上下来，静静走到她面前。

「上车，我送你。」

「我去我男朋友家，你也送我？」

任遇不做声，只是眸色比此刻的天色还要黑沉。半晌，他终究移开目光，帮她拉开车门，重复道：

「......我送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黎玫望着任遇的背影，只觉着那肩头有些落寞姿态，一如雪后静默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