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穿越者

洛基趴伏在地，被沉重的金属鞋底踩踏的手掌骨骼剧痛不止。他费力地抬头，只注意到漆黑的手掌五指张开近乎贴到了他的鼻尖上。无数的光粒子在那只手掌的中心旋转成了漩涡，蓝色深邃的光笼罩了他的面庞。

这一刻对洛基来说无比漫长，但事实上不过是半秒之内的事。黑色战甲的掌心炮迅速完成了充能，光束轰然射出，死死锁定着洛基的面门。

诡计之神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了，这一刻他是真的从心底最深处窜出了「这下肯定会死」的强烈预感。身为阿斯嘉德神族的自负和狂妄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感到自己空前地渺小无助，而跟前这漆黑的钢铁身影则在幽蓝光芒的映衬下如死神般瘆人。

可这位邪神似乎还挺命大，霸道的能量冲击终究是没能炸烂他的脑袋。空气中凭空迸溅出了火焰色的火花，火光引出一条轨迹切出了个圆环，结成了一人圆形的法阵，像一面盾牌挡在了洛基面前。能量弹轰然在法术盾牌上炸了开来，全然没能撼动这面盾牌。

黑色铠甲的头盔侧了一下，V字型目镜中的荧光像是闪动了一下。

管闲事的家伙。他心底嘟哝。

这边的洛基还愣在原地，全然没能理解自己死里逃生的理由。然而不给他思索的余暇，又一阵火花飞溅着在他身下划成了个圆圈——这次似乎是个空间传送用的魔法阵。洛基「啊」了一声冷不丁掉了进去，绵长的喊声在这法阵消失的这时戛然而止。

黄袍的法师不知从这实验室的哪个角落缓步走了出来。她戴着兜帽，大半面容隐藏在帽沿的阴影里，但从体型上不难判断这是一位女性。宽大的袖袍下双臂白皙纤细，和这身朴素的长袍显得略不和谐。

「古一法师。」穿着黑色战甲的那人抱起了胳膊，「不能说在这里见到你让我有多意外，但是我绝对也一点都不感到开心。」

「这么长时间不见，就不打算花点时间和我聊聊吗？」法师心平气和地说。

那人耸肩：「随意。」

黄袍法师打了个手势，这两人的身形顿时仿佛扭曲了，或者说看起来像是空间本身被扭曲折叠了。他们的身形旋转着被吸进了空间中的一点，眨眼便原地消失了。

巴顿特工半蹲在掩体后，盯着那三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消失的方位，感觉自己这边就好像蓦然变成了看戏的无关群众。他扭头朝向了弗瑞局长。

「所以，」他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尼克·弗瑞神色铁青，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缝。

「我不知道。」

***

黑色铠甲和黄袍的法师以一种极其反物理的状态站在一栋二十层高的大楼侧面，身子与地面全然平行，车流在距他们几十米外繁华的街道上川流不息。

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因为这里是「镜像空间」，相当于现实空间的镜像，虽然一直存在却难以被人察觉，只有用相应的法术才能得以踏入。在这个地方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影响现实。

法师两手缩在宽大的袖袍里，交错地背负在身后方。

「在我的面前，面具就没有必要了吧。」她说着，顿了一顿，叫出了这铠甲着装者的名字，「迈克尔·帕索。」

铠甲的着装者没有应声。他打了个手势，火花登即迸现，于他身后的空间中切出了一人圆形的法术传送门。覆盖在他全身的装甲一片片地解体，上百个零件从他身体上剥落下来、一片片地飞进了那个传送门。

铠甲下面原来竟是个年轻人，看上去理应顶多只不过二十岁模样，却有着鹰一样锐利的眼神。他体型瘦削，有着一头不肯驯服的黑发，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支引而不发的利箭。

法师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兜帽下光可鉴人的脑袋。

「守护维度的至尊法师作何有闲工夫跑来找我闲聊了？」迈克尔看了眼下方车流湍急的街道，「你不是还有一整个位面要关心吗？」

迈克尔偏了下脑袋：「你是说试着干掉洛基？相信我，我这是在为此物世界做贡献。这家伙在这个地方死了今后我们能省掉不少麻烦。」

古一看了他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看起来你最终还是没有听从我的话。」

「你不属于此物世界。你从一人距我们无比遥远的高层维度穿越而来，因此你或许在一定范畴内知晓此物世界未来的发展轨迹。但你还在卡玛泰姬时我们就讨论过此物问题了。」古一说。

「自然，我没忘。」迈克尔淡淡出声道，「你说我不该干涉影响世界历史走向的重大事件，只因你相信什么命运不该被轻易变动。你曾是我的师傅，你亲自传授我魔法、领我迈入了秘术的大门。我在大多数方面都非常敬重你，发自内心。但我至今仍不明白的是，为何拥有你这样通天彻地本事的人仍要为所谓的命运所困。」

古一法师轻轻摇了下头：「正是知晓的越多，才越能够明白。你修改历史抹除了一件灾难，此物世界总能找到其他的形式填补这个漏洞。洛基虽或将招致一些灾厄，但他命数还未就此结束，在未来的历史中他还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肆意地凭一己喜好扰乱规律定数只会招致更加难以想象的灾难。」

「我可不吃这套。」迈克尔说，「我只相信我掌握着自己的命运。未来的路是要靠自己去开辟的，所谓命运只不过是逃避的借口罢了。当初我也正是只因基础理念的不合才会选择离开卡玛泰姬。」

顿了一顿，他侧过头看了这位至尊法师一眼。

「你早就该清楚我最终不会顺着你的路走下去。」他轻声说，「但尽管如此，你还是对我倾囊相授。」

古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阵，眼神闪烁了片刻，随即目光转回了镜像之外。镜面另一端的人们行色匆匆，车辆像切不断的水流在人为划出的街道间流淌。

「你与众不同。」半晌后她才出声道，「你在科学技术方面的造诣极深，这时在对魔法咒术的悟性同样罕见。更为可贵的是，你拥有将这两者相结合起来的天赋，这是我之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到过的。」

这是事实。距今约莫三年以前迈克尔出现在卡玛泰姬的门前，请求她传授魔法。同一天下午，古一传授了他基本法术构筑的起手方法，并告诫他掌握法术的唯一诀窍只有勤加练习。

根据古一的经验，多数人可能需要上月时间的练习才能完成基本法阵的初次构筑，些许天才或许能将这个时间缩减至一到两个星期。但就连她也全然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此物年轻人第二天一早就给她完美地演示了法阵构筑的过程——甚至还对她教授的法印做了一点粗劣的个性化修改。

那一夜迈克尔整晚没睡。他没有像至尊法师教导的那样一次次机械地重复练习，而是通过记录施法时各种能量波动、绘制曲线并构建模型等方式试着从科学的视角来解析法术。对他来说，每一次练习都像是一次实验调试，而记录收集每一次实验的结果都能帮助他下一次做得更好。

科学也好魔法也好都是对世间规律认识和应用的方式，只只不过角度不同罢了，两者本就是相互依存相互贯通的关系。

从那时起古一就发觉了这个年少人与众不同。那会儿她或许还曾有将迈克尔培养成下一代至尊法师的想法，只不过在她确信了此物年少人不会乖乖听从教诲之后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但你清楚了未来我可能会干涉此物世界原有轨迹之后，你仍然毫无保留地传授我知识。」迈克尔斜眼望着她，出声道，「或许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但其实内心深处，你也想要做出改变不是吗？你也预见得到未来此物世界将迎来接踵的灾厄洗礼，你嘴上说着命数不可违，但内心深处果然还是希望有人会试着去扭转乾坤。」

古一摇了摇头：「我传授你法术，只是因为你本性不坏，我相信你会将它用在正确的地方。」

迈克尔耸耸肩：「随你怎么说吧。但我早就表明过立场了——我只是个渴求知识的人，不是何品德高尚的英雄人物。」

古一微微一笑：「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罢了。但总有一天，当抉择之时到来，我清楚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两人沉默了片刻。镜面外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响亮的鸣笛声，刺骨的寒风沿着楼栋表面吹拂过来，撩动了法师单薄的长袍。

「是以，」迈克尔半晌后又开口了，目光仍隔着镜面直视着灯火通明的街区，「你打算作何处理洛基？你不会还计划放他赶了回来接着做他打算做的事吧？」

古一摇头：「我和阿斯嘉德神族的奥丁也算是有些交情，洛基会被转交回阿斯嘉德神域。」

「行吧，既然都到你手上了我想我也不会再有机会了。」迈克尔摆了摆手，转过身打了个手势。横切在整栋楼侧面的镜面仿佛感应到他通过此物手势下达的指令，迅速地变幻割裂出了一人缺口，就仿佛一扇打开的门。

迈克尔垂直于墙面地迈步朝那扇门走去，在离开之前顿了一下脚步，侧过了半个身子。

「你清楚，」他说，「我之前对你提起过的事仍然有效。」

古一法师神色淡然：「如果你是指我的死期的话，我清楚。」

迈克尔皱了下眉：「你确定不想知道详情吗？」

古一法师笑了笑：「人终有一死，而我也已经活得足够长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大限将至，但这也是注定的安排。是以不必挂心了。」

迈克尔摇头叹息，似乎还是没法理解她的这套观点。但他终究没再说何，转身迈入那镜面上的缺口，离开了此物神奇的空间。镜面紧跟在他身后修复合拢，平滑得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丝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