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欢迎来到地狱

一切都和杜姆计划的有所不同。

他的机器成功地帮助他打穿了空间的壁垒，却并没有像神奇的南瓜马车一样载着他直奔地府。最初的好几个小时里他的意识都处在濒临涣散的边缘，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粒抽风机里的尘埃，灵魂被不受控制都抽出了体外。

接下来他感觉意识像是被加速到了超光速。他尖叫着被发射出了自己所在的宇宙，却并未直接到站。有一阵子他身边有五颜六色的彩光疯狂地闪过，让人联想起纽约地狱厨房里的夜总会；过了一会他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整个空间寂静得叫人心悸，看不清的混沌在他的四周翻腾；又有那么一阵他觉得仿佛陷入了何二维空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某个扁扁平平的平面上的一部分，感觉就像个卡通人物，甚至怪滑稽的......

那是无尽的维度和空间，而他正试着从这所有的世界里寻找他母亲的下落，有如要接住一滴坠入大海的雨。

他的灵魂保持着超越理解的迅捷前进，像停不下的子弹击穿了一个又一个空间。他觉着仿佛在浩瀚深邃的世界里游荡了好好几个星期之久，最后才终究来到了他出发时所瞄准的地方。

地狱。

杜姆落在了嶙峋的褐红岩石上，面前立着的像是冥府的大门。永不停熄的火焰从岩石的每一条缝隙里蹿腾出来，它们旺盛地烧着，却仿佛没有温度。

他走到那扇大门的中间时，一团黑乎乎的玩意儿从小径的两侧爬了出来。它们贴在岩石上爬至路中间汇合，在杜姆的面前糅成了一团。那玩意儿扭曲地从地面上渐渐地立起来了，逐渐幻化出了站立的实体。

杜姆眯起了双眸，开始迈步顺着岩石铺就的小径前进。

这看起来是只爬行动物。短短几秒钟，它业已长得像头狮子一样大了。它长着狼一样尖利的獠牙，背部是好几米长的菱形花纹，爪子在红褐干燥的地面上不断地刨着，看起来整装待发。

「看起来你就是看门人了。」

杜姆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两手迅速地结了法印，长长地念了一串咒语，灰绿色的光在他的手心变幻出了一柄长长的魔法剑，如火焰般飘忽的剑身舒展了开来，剑尖指着那头地狱畜生。

那是吉普赛母亲留给他的黑魔法书籍中记载的基础法术，铸造武器用以进攻或者抵御，就算地狱的恶灵也能被伤到。

地狱生物示威般地大吼了一声，亮出狮子的牙齿冲锋过来。杜姆竭力躲过他的一咬，用力地朝它挥剑斩击。

但那畜生也机灵得很。它一缩身躲开了杜姆的剑，接着张开朱唇吐出了长长的火柱。一股像打开烧糊的烤炉的气味扑面而来，强烈的火焰直直喷向杜姆。这次不是没有温度的，它炙热得可怕。

杜姆跳开了，火焰在他脚边的岩石上炸开了个空洞。他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提剑朝这头怪物的脖子砍去。魔力的剑锋切开了怪物的脖颈，黑色的血从创口里喷出。

怪物恼火地大叫，它扭转过身，用头狠狠地撞向杜姆。杜姆全然不惧，迈步上前，挺剑直递进了那怪物的口中。同电光火石间，怪物又一次吐出了火焰。

火焰从他半边身子上穿过，那不是对肉体而是对灵魂本身的灼烧。杜姆整个人火烧火燎，但他咬牙撑住了，以近乎顽固的毅力努力递出剑刃。魔法长剑沉沉地刺进了怪物的喉颈，从它后颈的位置穿刺出来了。地狱生物喉管里夹着长剑含糊地呻吟，整个身体不甘心地重新变回了那团黑乎乎的物质，「嘭」地一声解体了。

杜姆半跪在冰冷的岩石上沉重地粗喘。

长剑逐渐变回魔力波动从他手中消散了，他筋疲力尽，全身上下都被火焰灼得剧痛，感觉就像连续跟人打了一个星期的架。但他清楚自己还不能就此休息。他用意志强迫自己重新霍然起身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前进。

红褐的岩石在前方形成了悬空的回廊，杜姆顺着这条回廊又走了像是几公里的距离，终于听到了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维克多？」

他震惊地循声抬头：「母亲？」

绝对的确如此，那个就是他的母亲，和他记忆中穿着一样的长袍，连容颜都跟他记忆中完全相同没有半点变老。她像一只鸟一样被关在一人黑色笼子里，笼子被吊在距他看上去有几百米高的头顶上。

他的妈妈，辛西娅·冯·杜姆双手抓着笼子的铁栏，注意到儿子非但没有半点开心，反倒发出了绝望的喊声。她大叫：「维克多？天哪这不可能......不是在这个地方......你作何可能在这个地方？」

「我是来救你的，母亲。」杜姆顺着岩石向上爬着，「坚持住。」

「不！你不能来这个地方，孩子！赶紧逃走，忘了我，趁它还没......」

太晚了。那让辛西娅如此恐惧的东西已经来了。

冰冷的火焰像旋风一样卷来，在杜姆立足的石阶边形成了漏斗状的龙卷。庞大的红色巨人逐渐显形在了舞动的火焰风暴之中，探出了一张巨大红色的脸，黄澄澄的眼睛毫不掩饰鄙夷地看向杜姆。

那张脸出现的瞬间，压倒一切的威势笼罩了万物。红色的雷电从看不见顶的苍穹里不断射下，隆隆翻滚的雷霆像是在给他助威。

墨菲斯托，法力通神的恶魔，地狱的统治者。他被杜姆带进地狱的活人力场吸引而来。

「辛西娅，」他用粗重、可怕的声线开口了，「这个肮脏的小不点......该不会是你孕育出来的吧？」

「我的君主，请发发慈悲，求您......」辛西娅泣不成声。

杜姆顶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倔强地仰起头：「我是来救我母亲出去的。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

墨菲斯托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哈哈大笑，嬉笑声盖过了轰雷回响在无尽的红色穹顶下。

「很好，很好啊辛西娅，你生了个很有趣的小东西。」

他沉声笑着。一团接着一团的黑暗从岩石的缝隙里爬出，陆续地在杜姆面前塑成了千奇百怪的形态。有之前那种变异狮子一样的爬行生物，也有长着尖牙利爪的站立生物，甚至还有的长着翅膀、活像是地狱里的吸血鬼。

足足八只地狱生物，它们将杜姆团团包围在了中间。而刚刚杜姆仅干掉一个就耗费了全力，现在甚至还没缓过劲。

看来就到此为止了。

但杜姆仍然没有半分惧意。他结了法印，灰绿色的波动像涌动的流水在他掌心聚集。他的眼睛里闪着精芒，就像一个决意赴死的战士。

怪物们发出了阵阵低吼。第一只怪物动了，那是一只犬型的爬行动物，整个身子鼓足了劲扑击上来，张开的嘴中带着咸湿的臭气。

但它终究没能扑咬到杜姆面前。

它的身子在半途中被从天而降的火色光束击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粉身碎骨。

杜姆愣住了。他循着光束降下的方向抬头望去，他看到黑金色的盔甲高高地悬在半空，双臂错开，掌心捏着金色法阵，锐不可当的气势像匕首划开了地狱领主的压迫，仿佛连空气的重量都轻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