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动向

魔法传送门在夜幕下的屋顶上旋开，杜姆被近乎粗暴地被人从金色的圈圈里扔了出来。迈克尔紧随在他身后方出了，法术传送门在他身后方旋拢。

杜姆仰坐在地上，下意识向后缩了下身，惊疑不定地面下打量着这穿高科技盔甲的怪人。刚刚他业已亲眼见识到了这家伙的能耐，他目睹了一场对战双方都远超出他现阶段认知能力的惊天大战，这会儿功夫还在努力消化这一切。

V字目镜中蓝光熄灭，装甲动力源停止运作，切断电源的双臂自然地垂了下来。黑金盔甲从正中间打开，迈克尔·帕索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面色十分疲惫，但转头看向杜姆的目光仍带着冰块一样的冷气。

他状态显然不在最佳——但任何一个方才跟恶魔交过手的法师状态都不可能好到哪儿去。

杜姆忍不住惊叫出了声：「是你？」

「你在想何？」迈克尔冷冷地质问，「一个人头脑发热地冲进地狱，莽撞地跑去找墨菲斯托送死？」

「我只是......想要救我母亲。」杜姆说着，声线分明不像先前那样锋芒毕露了。他为了造出这台机器、筹备这次营救等待了太多年，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拯救母亲的灵魂就是他唯一的目标。他一直以为自己时至今日的努力已经帮助他取得了巨大的进展，来自军队、学校对他不遗余力的吹捧让他有些忘乎是以，过分高估了自己。

直到今日，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始至终他距离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都没有接近哪怕一点点。

是的，他找到了前往地狱的路。可那又怎么样？他亲眼目睹了拥有母亲灵魂的恶魔有多么强大，在地狱里它就是掌管一切的神，拥有无尽的力气和权能。面对那恶魔他甚至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对方轻而易举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毫无意义。母亲的灵魂依旧被囚禁在恶魔的手中，而他至今一事无成......

不对，也并非毫无进展。

杜姆抬起头，目光下意识落到了面前这刚从盔甲里走出的年少人身上。

如今他看待迈克尔·帕索的目光已和三天前全然不同了。杜姆曾经十分自负，但方才的所见所闻已经将他的这份骄傲轰击得荡然无存。他亲眼见识到了神的威势，也见识了跟前这个人类是如何凭借知识和技术跟神分庭抗礼。这个人不仅让那位神明不大不小地吃了个瘪，最后还成功掩护着他从地狱里全身而退。

也许至今为止这一切的经历里，唯有和这个年少人的相遇才是他取得过最大的进展，也许此物人才是他能救出母亲的最大希望。

「事情原本还可能会糟糕得多。」迈克尔续道，「你有想过这样莽撞的后果么？这可不是一死了之那样轻松的事。墨菲斯托可能把你的灵魂也囚禁在地狱，他会伤害你、折磨你，利用你来伤害你的母亲......又或者反过来，利用她来伤害你。」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你是......对的。如果你没有出现，事情确实可能甚是糟糕......」

杜姆出人意料地承认了。他低着头，一个「谢」字在嘴边盘旋了好一会，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看起来说那有魔力的词组对他来说还是难度太大。

「我欠你的人情。」他最后改口，顿了一下又补充，「甚是大的情。」

杜姆高傲、孤僻、从不跟人相处，但内心深处他其实还是个极易受伤的孩子。从母亲死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孤孤单单地一人人，这种长年累月的寂寞全部被转化为了对母亲的思念和对营救她的渴望，足以让一颗聪慧的头脑失去冷静。

「你......方才用的法术......」杜姆站起身，说，「教教我......帮我救我的母亲。」

他平生从不求人，哪怕是只因信心刚刚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这对他来说仍然是破天荒的从未有过的。

迈克尔望着他：「这意味着，你接受提议了？」

「无论任何条件。」杜姆坚定不移。

迈克尔耸了下肩：「实话说，你也没不少选项了。维克多·冯·杜姆几个小时前已经死了，他位于州立大学的私人实验室连带着宿舍刚刚发生了大爆炸，整层楼都受到了波及。过不了多久，他们应该就会把你加进死亡名单了。」

杜姆不以为意：「那正好能给我们省不少麻烦，对么？」

迈克尔站回了打开的盔甲里。盔甲像是监测到主人的进入自动响应，黑金色的外壳拼装合拢，动力源重新启动运转。

「走吧。」他招了下手，打开了又一人法术传送门，「我给你展示一下你的实验室。」

***

第三个星期，吉迪恩·马利克从另一个世界带赶了回来的「传说中的领袖」总算开始有点领袖的样子了。在先后吞噬了十多人作为滋养品后，蜂巢全然恢复了活力，甚至有些盛气凌人。他的表情永远波澜不惊，像是没有任何事能激起他哪怕半点情绪的波澜，可就是那副毫无温度的脸却总透着股凶巴巴的压迫感。

马利克必须向自己承认，他其实有那么些惧怕和这位「伟大的领袖」对视。

令他有些不爽的是，蜂巢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领袖魅力和说服力。且不提对于异人他能直接以寄生虫感染迫使对方心甘情愿屈从于他，就算是对于那些非异人的普通人类，他也拥有极强的感染力。蜂巢越来越多地越过马利克直接向他的手下下令，而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们也都全然没有向他请示就理所自然地执行了蜂巢的命令。

他有些不爽，可却也不敢表达出来。

只不过令人欣慰的部分是，这位阴森神秘的「伟大领袖」终于开始对正事感兴趣了。

接着他又展示了一系列「黑骑士」亲自出手的那点仅有的模糊片段（而且还是那套黑白色的老型号装甲），视频片段中身着高科技盔甲的敌人宛如神兵天降，单枪匹马正面杀穿了装备精锐的九头蛇部队，表现得毫无压力。

在他的询问下，马利克详细地向他介绍了这些年九头蛇的发展史，以及如今九头蛇悲惨的境况。他告诉蜂巢如今敌人的势力范围遍及全球，而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固守在这片暂且还没被察觉的阴影里。

蜂巢来回地细细观察了这段视频资料，半晌没有吭声。马利克惶恐地在一面等着，生怕他下一句就会说「这是个神仙我搞不定，你们还是把我扔回异世界等死吧」。

将视频反复观看三次后，蜂巢抬起头，徐徐说道：「我需要人手。」

有计划就好办。马利克顿时来了精神：「要多少人？尽管我们现在人手紧缺，但我能够看看能不能想办法......」

蜂巢摇头叹息：「我是说需要异人，越多越好。」

马利克想了想，皱起眉。

「我们倒是有未经证实的情报，说像是有个地方聚集了大量异人。可他们数量众多况且又都身负异能，而我们现在又力气空虚......」

「无所谓。」蜂巢冷冰冰地说，「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