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大门处,文锦着一袭月白色罗裙抬步而入。头上只簪着一支羊脂玉钗,钗头三颗珍珠流苏随着走动而有规律的摇摆着。
「父亲。」文锦低声唤道。
文锦一脸的不解与愤怒之色,「既然父亲知道事情究竟如何?作何会就不能替女儿讨回公道呢?」
苏瑾瑜一脸的愧疚之色,「文儿,今日委屈你了。」
苏瑾瑜一脸的为难与悲恸之色,「是父亲不好,父亲会补偿你的。」
文锦却是一脸的冷笑之色,「补偿?父亲难道没有想过,如果不是韩世子意外相救,女儿根本就没法活着赶了回来了吗?」
苏瑾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才解释道,「此事不仅牵涉到宋姨娘一个深宅妇人,还牵涉到了宁国公府。」
「宋姨娘是相府之人,若是她做错了事情,我自然是会处罚她,宁国公府之人也不能够说什么。可是今日那歹徒,分明就是宁国公府的暗卫。」
「能够调动宁国公府暗卫的,只有宁国公一人。若是父亲今日将事情闹大了,就会引起相府与宁国公府的隔阂。」
「父亲是如何断定那歹徒是宁国公府暗卫的?」文锦的话并非疑问,况且询问。
文锦相信相爷的话,只是想知道相爷为何下此决断。
「那歹徒锁骨之处有一人特殊符文的刺青,那符文正是宁国公府暗卫所有。」相爷一本正经的出声道。
文锦却是蓦然冷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是肆无忌惮,竟然不怕此事会被发现,直接明晃晃的将府里暗卫派了出来。」
相爷亦是冷笑道,「许是他们没有想到会失败吧!」
文锦面色苍白,「父亲就打算将此事就此揭过?」
苏瑾瑜一脸正色道,「不会,父亲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只是不是今时今日。」
文锦一脸的探究之色,「父亲此话何意?」
苏瑾瑜拍了拍文锦的肩膀,「你是相府姑娘,不宜知道那些事情。你只管耐心等着便是。」
不知为何,听着苏瑾瑜的话,文锦却是安心的微微颔首。
「回去吧!」苏瑾瑜语气沧桑的出声道。
「是,女儿告退。」文锦走到书房门口,却是又停了下来。
「父亲……」文锦欲言又止。
「文儿还有何事?」苏瑾瑜疑惑。
「母亲去世,父亲就没有多想几分吗?」文锦哽咽。
「你……」苏瑾瑜一脸的不敢置信。
文锦快速跑到了苏瑾瑜身边,一脸的探究之色,「父亲,你是清楚什么的,对不对?」
「唉……」相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继而絮絮叨叨了起来。
「枉我这么多年在朝堂之上,处处算计。到了最后竟是被后宅妇人蒙在了鼓里。」
「你母亲早产之时,我正在外地巡查。赶了回来的时候,你母亲业已入了灵堂。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连那孩子,也早就被老太太派人安葬了。」苏瑾瑜如此说着,却是泪如雨下了起来。
文锦被伤感之色渲染,亦是掩面痛哭了起来。
待恢复情绪之后,相爷才正色道,「为父也是近日才清楚这些事情的。此事过去多年,如今宁国公府又日渐崛起,就连为父也需要找寻证据,从长计议。」
「更何况,如今宋姨娘还怀有身孕。」苏瑾瑜无可奈何又不忍的说道。
文锦适时出声道,「父亲说的是,稚子无辜。当年弟弟无辜而死,如今女儿不愿意再看到相府未出世的孩子逝世。」
文锦此话尽管出自内心,却也是带有讽刺之意。苏瑾瑜如何会听不出文锦话中的意思,只悲恸的出声道,「你还是在怨父亲。」
「女儿不敢。」文锦一脸的正色。
相爷又道,「不要去怨老太太,老太太也有难言之隐。为父如今知晓此事,也是老太太告知的。况且老太太是真心疼你的。」
苏瑾瑜知道,即便如今他不说,文锦也会猜到老太太是清楚当年之事的。毕竟当年相府主事的便是老太太。
文锦沉声不一会,才倔强的说道,「文儿不会怨老太太与父亲,只不过文儿不会让母亲与弟弟无辜而死的。望父亲成全!」
苏瑾瑜沉默片刻,这才沉声出声道,「你做事清楚分寸,要是你想做些许事情来化解心中的怨恨,你就去做吧!为父不会插手的。」
「多谢父亲,请父亲放心,女儿不会做手足相残之事。可若是旁人先来害我,女儿就不得不出手反击了。」文锦冷冷的说了这么一番话,不等相爷反应,便转身离去。
相爷满眼悲恸的看着文锦离去的背影,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今他才发现,又一次回到相府的文锦,分明就是一个满怀仇恨的人。
此番仇恨,已经将文锦折磨的不再像一人孩子。
如此因果,正是他所种下的啊!他没有将相府后宅治理干净,也让他的子嗣被污浊之气影响,全都失去了该有的纯洁之心。
此为祸,亦为福。
翌日一早,暖文阁就传出消息,大小姐受惊,业已病倒了。
春荣堂里的各种药材补品流水般的往暖文阁送着。因着老太太心情不好,二小姐玉锦又在老太太面前失了礼数,老太太一怒之下竟是将玉锦小姐赶去了家庙祈福。
此时离年关还有两个月,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等到过年再将玉锦小姐接赶了回来了。
竹青将此事禀报给了文锦,文锦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文锦清楚,老太太如此,实则是因为清楚菩提寺一事的缘由,所以借机惩罚玉锦呢?
文锦这一「病」就病了十余天,老太太和相爷只是让人源源不断的送去补药,却是没有亲自去暖文阁看过。
文锦清楚,老太太和父亲,这是一时还无法面对自己呢?
文锦病愈后,清溪派人送来了请帖,希望文锦能够去温国公府小住几天。
老太太欣然应允。
温国公府不远处有一处梅林,此时梅花还未盛开,却已有若隐若现的梅香浮现。
清溪笑着的将文锦领到了韩元玺的面前,便欢笑着跑开了。
「你来了?你身子可好些许了?」韩元玺的眸子里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的病,本就是一人幌子。你不必忧心。」
「那就好,过几日我就要出发东南边塞了,此番前来,也算做告别。」韩元玺忧伤又不舍的说道。
文锦莞尔一笑,将手中的香囊递了出去。「病了这么些日子,倒是闲得很,寻思着你要出发,便早早的绣了平安符,如今倒真是提前了。」
韩元玺如获至宝般的将香囊拿在手里。「我会平安赶了回来的,待你及笄之前,我会回来的,等我可好?」
韩元玺蓦然满怀深情,却又带着丝丝的不安。
文锦仍旧莞尔,「好,我等你回来。」
心里的欢喜让他忘记了礼数,一把将文锦拥入怀中,更是抱起文锦转了起来。
韩元玺笑了,这发自内心的欢笑让他就像是一人孩子一般。
梅林之中,恰如其分的迎来了第一场雪,含苞待放的梅花也应景般的盛开起来。
男子白衣,女子红衣,在梅林里欢声笑语,嬉戏打闹。那白,就像那漫天飞雪。那红,就像是殷红腊梅。
如此美景,本就是不可多得,更是转瞬即逝。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
在第七天的中午,文锦跟随温国公府的两位表哥及一位表姐去十里长亭送走了韩元玺。
温国公府的文锦阁里,清溪与文锦围坐在火炉前,绣着帕子。
清溪言语道,「相府递了消息,让你明日回去。毕竟过几天继室夫人就要进门了。」
文锦淡淡应道,「我知道了,明日我就回府。」
清溪有些不忍,柔声劝慰道,「妹妹,你不要难过。姑姑去世多年,相爷再娶继室也是应该的。」
文锦苦笑,「你不必劝我,我都清楚的。过两年我就要及笄了,府里其她两位姑娘紧接着也要及笄。府里不能够没有女主人的。」
「高氏作为夫人,总比宋姨娘被扶正的好。」
清溪一脸的伤感之色,「你能够想明白就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文锦却蓦然落下泪来,哽咽道,「理智让我想恍然大悟这件事,可是情感却让我想不开这件事。我不为别的,就只为母亲感到委屈。」
「姐姐,为人妇,真的要付出如此吗?」文锦一脸的茫然之色。
清溪似乎也被文锦的话问住了,默然的摇头叹息,涩笑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母亲常说,为人妇,需要承受诸多委屈。」
「是以我想多做几年的待嫁女儿。」清溪蓦然笑了起来,笑的不由心生。
文锦也笑了,笑的凄惨,玩笑道,「姐姐,既然为人妇如此辛苦,不如我们一起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不嫁人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清溪这才开怀大笑了起来,「那可不行,即便是受委屈,我也要嫁给心爱的男子为妻。」
「姐姐有心爱的男子了?是哪家公子?」文锦忙追问道。
清溪自知失口,忙捂住了嘴,羞红了脸道,「哪里有,都是逗你玩的。」
这回便是轮到文锦开怀大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