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温菡小姐早早的便起身让丫鬟为她梳妆打扮。天微微亮,马车便已经备好了。
如她所想的一样,皇上果真将她晾了几个时辰,直到下了早朝,才宣她去御书房觐见。
如同奔赴刑场一样,温菡又入了西楚皇宫。宫墙沉沉地,让她透只不过气。
「臣女苏温菡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温菡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皇帝冷冷的吩咐道。
温菡缓缓的将头抬了起来,不卑不亢的望着皇上。皇上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如此相像!」
「怪不得,怪不得丞相和太子都被你迷惑了。」皇帝的声线,听不出冷暖与喜怒。
沉默良久,皇上蓦然吩咐道,「拟旨。」
管事太监立马笔墨伺候着。明黄色的圣旨之上,皇上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最后玉玺一印,便已然成了定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相府嫡长女苏温菡温良贤淑,聪慧貌美,特赐婚于太子殿下,为太子正妃,钦此。」
那管事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便笑着出声道,「苏小姐,还不快些领旨谢恩?」
温菡如同失了灵魂一般,将手高高的举过头顶,「臣女多谢皇上隆恩。」
温菡离宫而去,皇上沉声追问道,「你觉着她像苏文锦吗?」
那管事太监小心翼翼的说道,「奴才觉着实在是像极了,不仅样貌一样,就连动作神态都是一样的。」
皇上冷笑,「正是只因如此,朕才让她做了太子正妃。」
「此女子,若不能够高高捧着,那就应当杀了。」皇上的声线极为冰冷,让管事太监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皇上却又自言自语道,「一个是朕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一个是朕的儿子,朕亲定的储君。若是不能够成全,那就要断绝根源。」
「朕老了,性子也越发的软了。」皇上叹了一口气。
那管事太监忙奉承道,「皇上仁慈,自然会长命百岁。」
皇上淡淡说道,「长命百岁,那不过去糊弄人的罢了。朕如今觉着,自己的身子已经没有多大时日了。」
那管事太监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自己说错了。
「宣皇后过来吧!」皇上突然吩咐了一句。
温菡回到相府只不过半个时辰,皇上赐婚的圣旨便业已宣布下去了。毕竟是为未来的储君赐婚,自然是要公布天下的。
六月里天气炎热,所以婚期便定在了五月初六。如今已经四月初三,时日并不长了。
内务府会为太子妃娘娘准备嫁妆,但相爷还是亲自为自己的嫡长女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嫁衣由内务府准备,是以温菡并没有只因婚礼而感到忙碌。
四月十二,太子府送来了一百一十九抬的聘礼。那聘礼排列整齐,一抬一抬的往相府送。前头的入了相府的门,后头的还在太子府的库房里面放着。
嫁为人妇的三小姐赶了回来小住了几日,她宽慰的笑言,「长姐出嫁,自然是要十里红妆相陪的。」
温菡苦笑,「十里红妆只不过是陪衬而已。买椟还珠的事情,妹妹理应听说过吧?真真是让人好笑。」
云锦的笑脸凝滞在了嘴角,「姐姐又何必钻牛角尖呢?在妹妹看来,太子殿下才是姐姐的良人。」
温菡冷笑,「或许如此吧!」
云锦清楚温菡的意思,即便是有十里红妆那又如何?嫁的郎君,却并非自己所爱之人,一切不都是空谈吗?
云锦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小姐,镇国公府夫人下了请帖,请您去镇国公府赏花。」竹叶面色凝重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温菡拿着茶杯的手一顿,面色亦是略显苍白了起来。
竹叶小声出声道,「小姐若是不想去,奴婢便替小姐推辞了吧!」
「不必,我的确是该去一趟。」温菡如此说着,脸上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情绪。
翌日,温菡着一身月白色罗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并蒂芙蓉簪,便往镇国公府而去了。
镇国公府正门外,竹叶递了请帖,便有丫鬟将她请了进去。没有去正厅,却是直接去了镇国公夫人的院子。
镇国公夫人保养甚好,如今尽管年纪大了一些,可仍旧能够看出年轻时的风姿。
「温菡拜见夫人。」温菡礼数周全的向镇国公夫人行了一礼。
「苏小姐不必客气,快请坐吧!」镇国公夫人的笑容,恰当得体。
「苏小姐下个月便要嫁给太子殿下了,我先在这里恭喜苏小姐了。」镇国公夫人不冷不热的说着。
温菡面带微笑,「多谢夫人。」
几句客气话下来,镇国公夫人便让身旁的丫鬟去端些点心上来,温菡亦是将自己身边唯一的丫鬟竹叶指出去帮忙了。
屋里没了旁人,只有温菡与镇国公夫人。没有人说话,室内瞬间寂静又冷清了起来。
镇国公夫人却是蓦然抹泪道,「可怜我的儿啊!年纪微微就在瘟疫横行的时候去了。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人儿子,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温菡隐忍了自己的情绪,语气有些沙哑,「逝者已矣,还请夫人节哀。」
「节哀?」镇国公夫人突然冷笑了起来。「你说的可真是轻巧啊!」
镇国公夫人蓦然站了起来,面色狰狞的说道,「你真是好狠的心肠啊!既然要与我儿双宿双飞,如今他去了,你为何不追随他去,反而还要嫁给太子呢?」
「你此物狠毒的女人,可怜我儿被你这个女人蒙蔽了双眼,年纪轻轻便失了性命。」
镇国公夫人用手指着温菡的鼻子痛骂,完全失去了往日贵妇人的模样。
温菡鼻头一酸,亦是站了起来,随后重重的跪在了地面。「抱歉……」
不等镇国公夫人做出表现,温菡便又自个站了起来,「若夫人没有其它事情,温菡就先告退了。」
温菡走到大门处,复又走了回来,一字一句道,「我不相信元玺会死!」
镇国公夫人极为悲痛恼怒,只不住的大口喘气。在温菡要走了之时,却是蓦然声嘶力竭的说道,「你真是狠毒,和你的母亲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菡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所见的是镇国公夫人一脸的悲恸欲绝之色。温菡觉得这句话里隐藏了什么,但她并没有多问,而是直接走了。
回去的路上,温菡一贯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她不清楚镇国公夫人是如何知晓自己与韩元玺的假死一事的,但她能够断定,镇国公夫人是不会也不敢说出去的。
今日向她的一跪,全然是为了元玺。若不是只因她,或许元玺就不会死了。不!就不会生死未卜了。
温菡突然睁开了眼,将眼睛瞪的老大。不一会之后,复又徐徐的闭上了双眼,假寐了起来。
从镇国公夫人的最后一句话里,温菡突然意识到,母亲的死,或许镇国公夫人会清楚些何,又或者,母亲的死便与镇国公夫人有关!
只不过她不会傻到去问镇国公夫人本人的,她恨她入骨,恨她母亲入骨,定然不会告诉她何的。
回到暖文阁,温菡便让竹青备了礼物,去福寿园看望张嬷嬷去了。张嬷嬷一生伺候老太太,没有嫁人,没有儿女。老太太死之前让相爷厚待张嬷嬷,所以相爷自会为张嬷嬷养老送终。府中诸人,也对张嬷嬷颇为敬重。
张嬷嬷一贯虔心礼佛,相爷认了义女一事她也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有出去看罢了。
这一次温菡来拜访,张嬷嬷倒是没有怠慢了她。只是注意到温菡的第一眼,张嬷嬷便露出了震惊的情绪,「作何会这么像?」
温菡含笑,「都说像,我想应该是像极了。否则相爷也不会认我做义女了。」
张嬷嬷冷静了下来,笑道,「大小姐请坐吧!」
文锦让竹青将点心置于,笑道,「这是我在小厨房亲手做的点心,请嬷嬷尝一尝。」
张嬷嬷注意到点心的那一眼,眼里便有了莫名其妙的神情。「这糕点可真是精致好看。」
温菡含笑,「嬷嬷快尝尝味道如何。」
张嬷嬷拿了一块,有些急切的吃了一口,却又渐渐地的品味了起来。
「大小姐手艺极好,让老身食之不忘啊!」张嬷嬷脸上带着深意的笑。
温菡亦是笑着吩咐,「竹青,你再回去拿些糕点过来。」
张嬷嬷亦是吩咐自己身边的小丫鬟前去倒茶来。
「大小姐……」张嬷嬷向温菡恭敬的行了一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温菡忙扶了起来,「嬷嬷太客气了,温菡当不起。」
张嬷嬷眼里含着泪花,「苏温菡的确是当不起,可是苏文锦却当的起。大小姐,你终究回来了。」
张嬷嬷忙劝慰道,「大小姐安心,老太太早就清楚大小姐没有死,虽然府里的人都认为小姐死了,可是老太太却是不信的。老奴起初还不知这是何缘由,如今却是恍然大悟了。祖孙亲缘,本就是难以斩断的。」
温菡落泪,紧紧抱住张嬷嬷,「嬷嬷,是我的错,祖母她……是我害了祖母,我抱歉祖母。」
温菡落泪,「真的吗?祖母定然是恼了我的。是我任性,让祖母失望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嬷嬷忙携了温菡的手,「大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老太太临终前告诉老奴,说只要大小姐幸福就好。」
温菡痛哭流涕,「是我让祖母难过了……」
一刻钟后,温菡与张嬷嬷都缓和了情绪。
张嬷嬷正色道,「大小姐想必是为了先夫人一事而来吧?」
温菡重重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