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的剧变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发生在短短数秒钟的时间内。
火光之下,从周凌背后「生」出的那道人影也彻底展露在路远面前。
面具中部向外凸起,像超大号的乌鸦喙。
那是一个戴着古怪面具的男人。
周凌整个人身子都扑在他身上,身体与那些黑雾触碰的位置,竟呈现出蜡一般融化的趋势。
男人身上弥漫着一丝丝黑色的雾气,像烟,又像被风吹动的腐朽绸缎.....
「跑啊!」
周凌大吼着,战斗服内也有一条条蓝色的光路随之亮起。
戴着古怪面具的男人低头看他,抬起之前戳穿过周凌脑袋的,那只指甲奇长,五指畸化如鸟爪的手掌,轻轻扣在了周凌的脸上。
周凌的声线和动作瞬间戛可止。
路远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一刹那仿佛浑身的血液都随之被冻结了。
一股股异常的阴寒气息束缚住了他,让他如坠冰窖。
跑?!
往何地方跑?
能跑掉吗?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地拉长。
路远的脑子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闪过无数个画面,无数个念头。
他脸上的表情不多时归于无悲无喜,没有任何的波动。
随后这些杂绪像光一样收束在一起,敛进他那陡然收缩又陡然扩散的瞳孔里。
身体却迅速动起来。
一人欺身进到男人和周凌的咫尺之间。
下一人瞬间。
路远「嗡轰」一下,整个人像是陡然向外膨胀了一圈。
全身皮肉迅速涨大,从白皙化作黑红。
皮肉下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凸显,蚯蚓般蠕动着。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
猛地抬手。
两条粗壮无比的胳膊上,肌肉就仿佛波浪一样剧烈翻涌着。
犹如,巨蟒生翼!
此时此刻。
路远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人念头。
纯粹无比。
————
出拳。
出拳打死面前这个人。
打死他...
自己才能活!
lv3【绝对专注】,lv1【特殊发力】,lv1【灵光一闪】。
体质加点,两倍发力,鹤唳一掌。
给我死啊!
.........
「噗嗤——」
畸怪奇长的五指像捏橘子一样,狠狠戳进身前之人的脑袋。
后者口中的大吼声随即停止,身上发亮的光路也随之熄灭。
面具下那双噙满怨毒的血红眸子里顿时流淌出许多畅快和得意的情绪。
男人已经感受到芳香可口的死气在对手身上快速滋生。
他贪婪地吮吸着,品尝着,力图弥补方才那一战中巨大的损失和伤势。
蓦然。
「飒——」
一阵轻微破空声在耳边响起。
男人神色微微一动,才想起来这场上好像还存在着一人活人。
感受到死亡逼近的蝼蚁,在临死前所发出的恐惧到战栗的声响吗?
不过那人太弱小了,他几乎将其忽略。
男人随意抬头,想要看看那蚂蚁现在的样子。
那对他来说必然是一副极为有趣的画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方才摆正视线,男人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砰!」
一声沉闷巨响。
面具的凸起部分直接被一只拳头取代,那青筋遍布的硕大拳头几乎有小半个都陷进男人的脸里。
粗壮如巨蟒般的狰狞手臂狠狠捶在男人的面门上。
男人整个人被这一掌打得向后仰去。
因为身下被尸体死死缠绕住的缘故,他没有倾倒。
只是脑袋向后方做出一个巨大的弯折角度。
连带着脖颈处的骨头也发出一声异常清脆的——「咔嚓」声。
拳头打出后又快速缩回,骨节暴突的拳面在男人完全凹陷的脸上带出些许暗红色的粘稠连液。
紧跟着是第二拳。
【记住 「嘭!」
「咔嚓咔嚓——」
这一掌打在男人的胸口,同样沉沉地陷进去。
男人整个人都被这一拳打得轻微离地。
他的后背更是凸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这时候他身上的黑气似乎有涌动的趋势,可惜.......
「嘭!」
还没成任何的气候,就在第三拳的轰击下像被扯碎的腐败棉絮一样四处溃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后是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
「嘭砰砰嘭.......」
路远原本一张俊秀的脸庞此时肌肉根根凸起,青筋遍布,显得狰狞无比。
他整个人都大了一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条粗壮如巨蟒的手臂不断挥出,一次又一次疯狂击打在面前的面具男人身上。
几乎在空气中拉出道道的残影。
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溅洒到他的面上。
可能来自他爆开的血管。
也可能是从面具男身上带出来的。
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就像一台被拉到最大输出功率运转的出拳机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直至自己被强制从【绝对专注】的状态中给退出来。
路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打出了多少拳。
才感觉到两条胳膊沉重得像是完全不属于自己,几乎连抬都抬不起来。
「呼——」
他张口吐出一口绵长而又滚烫的热气。
随着这一口气的吐出,整个人也好似漏了气一样,飞快缩水一圈。
此时的路远全身「破破烂烂」的,大大小小不清楚崩开了多少个豁口。
胳膊上甚至有白色的肌腱翻出来。
剧烈的痛楚如潮水一般从全身上下各处一波波地席卷而来。
「呼哧——呼哧——」
路远颤抖着,渐渐地将两手撑在膝盖上。
眼望着一股股的血水混合着汗水,顺着他的皮肤和肌肉不断向下流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转眼间在身下积出一小滩浅红色的水渍。
这个过程不清楚持续了多久。
路远终究感觉自己变得好过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加了1点体质,体质达到13的缘故。
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可怖伤口,不多时就将血给止住了。
万幸他的胳膊竟然还能动。
路远缓慢地直起身子,这才有空查看自己这一通究极暴涌的结果。
的确是究极暴涌了。
自从修行武道以来,路远从未像方才那般近乎「舍命」地去全力袭击一人对手。
疯狂地压榨自己身体里的每一点力气,每一份潜力。
就算是一堵钢墙横在面前...也早该被打烂了吧。
.......
「应该...是死了吧。」
路远站在一堆残肢碎肉跟前,强忍着作呕的冲动,用脚轻轻拨弄那一滩血肉模糊。
直至注意到几块明显隶属于脑袋的骨头碎片。
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确定那鸦神教的面具男是彻底死掉了。
这家伙属实非人。
保存还算完好的手臂和双腿长得都像是巨大的鸟爪,其中甚至还掺杂着一些零碎的黑色羽毛。
路远几乎都以为自己打死的是一只怪鸟了。
「周凌......」
等路远反应过来,在几米远找到周凌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
周凌死了。
面上的皮肉全都像腐烂一样掉落,只剩下一人几乎完全裸露在外,泛着银灰色光泽、上边还残留了几个深深孔洞的金属头骨。
自然业已没有任何的脉搏和心跳。
路远在地面找到方才给几个黄熊成员注射的蓝色药剂针管。
拿在手里忍着疼痛艰难地使劲甩了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容易从管壁上甩出几滴残留的蓝色液体,也不清楚还管不管用,只能胡乱照着周凌冰凉的胳膊打了进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改造人...死成这样,还能救活吗?」
做完这一切,路远坐在地面呆呆地望着死状凄惨的周凌,心里想着。
「或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