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小城议事

三月三日，天气阴，愁云惨淡，是个适合在屋檐下看雨，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静日子。

只是……

「啪！」

王兰陵和十好几个同僚们寂静的坐着，寂静的望着身前的茶杯和作业本，表情肃穆认真。

官堂内，如阴天现惊雷，炸得整个会议室内余音作响。

狗县令，又在吓唬人了……

东方卫拍的不是惊堂木，是直接暴躁的用手在打磨的光亮的檀木台面上猛拍。

「说啊！你们到是说点何啊！！」

东方卫怒极了，望着这些一声不吭的下属们，急的想打人。

明天就是三月四日了，本地有个节日，叫做「三月四日天气晴」。

晴了的话就是一个逛庙会，看戏踏春游乐的好日子。

阴了也没事，照样就能够了。

但若是下雨的话，就是县令的问题了，是需要下水游泳请罪的。

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之前淹死好几个县令，反正就是此物规矩。

迷信不迷信不说，陋习不陋习也不说，只要没人打破这个规矩，大家就继续吧。

反正下去玩水的是县令，哦……还有知事。

就像是人死了爹一样，这种事情不能由别人说反对，因为和别人的关系不大啊。

当事人更不能反对，只因你死了爹，作何能刚轮到你死爹，就说为爹守孝是迷信陋习呢？

县令和知事都是大官，老百姓是乐意注意到这些人下水的。

因为是本地的规矩，还只有山州有，而黑水县是遵循山州的习俗，是以云州其余地方没有。

这就完蛋了，上面的人根本就不想改变什么，反正下水的也不是他们。

这种违背民意的事情，大家其实都不想做的。

堂内鸦雀无声！

东方卫急的想要掀桌子！

他迅速的在这帮苟日的下属面上看了一圈，随后看向了最年少的那。

「王兰陵！你！站起来，说！」

小王大人一脸的不愿意，他现在一屁股的烂事要处理，大清早的就被叫过来，都坐到十一点还半点散会的意思都没有。

天天喊我喊我，我一天到晚拿一份工资干两三份差事，真不想伺候你们这帮苟日的了！

「下官刚执掌水务司不久，对个中事情还未熟悉，实在是不懂的观测天气之事，这次日下雨不下雨，实在非是人力所及。」

王兰陵继续推脱。

我又不是神仙，别总找我啊！

东方卫却是死盯着王兰陵，「若是次日下雨了，会如何？」

那你下水呗……王兰陵觉得县令和知事都是强人，下水喝几口水又能作何了？嗯？干嘛老实为难我这个小孩子呢？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王兰陵迅速出声道：「知事大人更懂此事，这种事情，还是理应听取有经验的能官之言。」

郭巨力自打升了知事之后，就基本上啥事都不做了，整天就是混日子。

就算是开会的时候，也是寂静的听着县令在咆哮。

反正县令也不好直接找他麻烦了，所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比起在水务司的时候，现在更加轻松，尽管说权利没啥权利，但有名头就够了，他也快要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了，现在一切求稳。

天下哪里有不散的会议，郭巨力正眯着眼等着吃饭散会的时候呢，就被小王大人给推出来了。

众人都转头看向了郭巨力，尽管这人这些年来没啥存在感，但毕竟是当过那么多年的水务司司长，的确是比王兰陵更适合发言。

尽管不报什么期待，但还是想听听他能说什么的。

「此物嘛……」郭巨力抽了口烟，满脸的疲惫和忧愁，他只想混日子，比小王大人更透彻的混日子。

然而这混日子的人之间，永远不存在相互理解，只有相互诋毁和排斥。

「嗯……」郭巨力开始想着说什么好，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又抽了口烟，愁着脸想着应该说什么，「嗯……」

周遭像是王兰陵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耐心的等着，反倒是县令大人看不下去了。

「王兰陵，你想个办法，次日下雨了作何办？」县令直接把事情推到了王兰陵身上，没有让知事继续丢人。

王兰陵很认真的出声道：「这个……下官无能，实在是想不到好办法，最近水务司的事情太多了，下官每每不由得想到将来发大水之后的事情，就寝不能言，食不能寐，常因自己无能而痛惜悔恨不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呜呼哉……」

王兰陵说的乱七八糟，一脸的痛惜。

他虽然说的乱七八糟，然而发牢骚和打乱节奏的效果是达到了。

县令本来就很烦，此时听到王兰陵的抱怨，也只能是安抚住：「行了行了，坐下吧！」

王兰陵迅速落座，一脸死了爹的沉痛表情。

这下子县令也不好让王兰陵回答问题了。

官堂内又寂静了下来。

天是阴的，没有阳光。

空气有些沉闷，大家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狗县令死不肯散会，大家只能陪着。

过了几分钟，王兰陵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举手说道：「大人……」

东方卫眼前一亮，澎湃的出声道：「快说，可是有主意了？」

王兰陵一脸的难受，「大人……我想去厕所，咱们在这个地方坐了快四个小时了，下官实在是……」

小王大人真的是受够了，也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些人在开会之前都能尿出来，偏偏自己还没有掌握到这种开会前想放水就能防水的基本功。

县令一脸的烦躁，「去！快去！」

王兰陵迅速霍然起身来跑了出去，在跑出会议室到了院子里后，只觉着仿佛是走到了外面世界一般，空气都是自由的。

在小王大人跑出去之后，其余人也陆续要上厕所，很快人心就散了，队伍也散了。

不管是何事情，只要有一人带头的，那么权威很快就会崩塌。

此物带头的，往往都是自己人。

又是一场没有意义的会议，县令也愁的不得了，他会游泳，但这不是会不会水的问题。

换成是别的司的人，只能是提前做准备，再有就是忍着憋着。

自己此物县老爷，在那些刁民的注视下，去黑水河里的游泳，被那些人议论，这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本来因为桑田的事情就够倒霉的了，这次再下雨，之后再淹水，自己这……唉！

在所有人都走后，东方卫看着窗外的阴天，愁的吃不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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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这顿你请！你瞧你给我丢下来的烂摊子，真是苦了我了啊！」

「臭小子，请何请？我春饷还没发，还有你苦个何劲！日子不比老夫我舒服多了？老夫我明天还要下河淌水，要请你也是你小子请我！」

王兰陵等人在县衙外面聚在了一起，连着知事郭大人一起，吵吵闹闹的去吃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