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风雷双棍

昏昏沉沉的，也不清楚过了多久。

直到眼缝漏下一丝刺目的光芒，我才逐渐回过神来。

四下一望：胡同还是那条胡同，破布袋跌落在旁，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钱袋自然没有了，其他东西倒是一件不少。

当然，也亏我把鹰毛藏得严实——那玩意可比几十两白银贵重多了。

「还好，他们没劫色……」

我弹了起来来，拍拍身上灰尘，赶紧走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路走，一路郁闷。

财物没了，马买不成，吃饭住宿都是难题——莫非又得走回当乞丐的老路，一路化缘西去……

「噫？这不是小跛子吗？」

一把声线打断了我的思索。

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城中心的大榕树，许多衣衫褴褛的人盘坐树下，俨然是个乞丐的聚散地。

叫我的那人，却是旧识——有段时间，他常到村庄旁边的小河抓鱼，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小机灵。」我勉强笑言，「你小子倒是不愁吃穿，快半年没来抓鱼了吧。」

「我没空。」小机灵跳到我面前，拍了拍腰间，「你看，忙着呢！」

我低头一瞄，见他腰带上绑着一人拳头大的布袋，上面打着一人小小补丁。

「你加入丐帮了？」我问。

依照旧例，丐帮中人，带的袋子越多，地位就越高。

但那业已是老皇历了——身上老挂着几个袋子，多不方便？于是改用补丁来代替；一袋弟子，一块补丁，九袋长老的袋子，便有九块补丁。

「的确如此。」小机灵点头道，「现在我每天都要到街头巷尾去探消息，哪有空闲去抓鱼呢。」

「嗯。」我也点点头。

「不对，你被人打了？」小机灵的眼珠滴溜溜打转。

「唉，别提了。」我捏额头，「被打几下不算何，关键是钱被抢……」

「乞丐的财物也有人抢？」小机灵瞪大了眼睛。

「两个小流氓，双胞胎。」我说道。

「这……这是欺负我们丐帮没人？」小机灵顿时气愤填膺，一把抓住我的手便走。

「去哪？」我疑惑。

「自然是去把钱讨赶了回来。」小机灵一挥手中竹杆，「叫他们尝尝小爷的厉害。」

「县城这么大，上哪找？」我无可奈何道。

「自然是去他们家找。」小机灵胸有成竹，「连乞丐钱都抢的小流氓，又是双胞胎，整座县城也就刘家兄弟了。」

「刘家兄弟？」我道。

「的确如此，就是刘倍，刘毕两个混小子。」小机灵气哼哼地说，「你别怕，有我在，管叫他们服服帖帖。」

「行不行啊。」我半信半疑。

「不行就打到行。」小机灵咬牙不已。

我偷偷举起说明书：

人物名称：小机灵

人物关系：好友

人物武器：竹杆

人物修为：初学乍练

原来如此……

以小机灵的‘初学乍练’，对付刘家兄弟的‘一窍不通’，还不手到擒来？

我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没多久，小机灵带着我来到了一座大宅门前。

虽说是大宅，但只因年久失修，砖瓦外墙早已变色剥落，门扇也坑坑洼洼的透着风。

小机灵毫不客气，一脚踹开大门，径直闯了进去。

好家伙，院子、屋里的情况比外面还破败，长了不少蜘蛛网都没人清扫。

「他们还没赶了回来，等着。」小机灵勾过一张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中央，竹杆斜靠一旁。

我们并没有等太久。

两个小流氓有说有笑的迈入门来，先看到小机灵，再望望我，便恍然大悟发生了何事情。

「小机灵，想给你襟兄弟出头？」笑脸小流氓撇嘴道。

这个整天笑嘻嘻的家伙，便是大哥刘倍。

「找打！」小机灵的腿一伸，将长凳送了出去，滑动着撞向刘家兄弟。

刘家兄弟也不含糊，一左一右躲开长凳，双双举起手中短棍，同时对着小机灵冲来。

小机灵不慌不忙，手中一根竹杆东指西划，轻轻松松便将两根短棍架住；脖子再一缩，赤脚飞踢，把老二刘毕给踹退好几步。

哒！哒！哒！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竹杆旋风一般在刘家老大的头、脸、手臂上留下了好几道红痕。

刘家老二翻滚撞来。

小机灵返身一脚，他又滚了开去。

哒！哒！哒！哒！

杆影纵横，打得刘家兄弟抱头鼠窜。

小机灵耸肩收腹，轻吐一口气，凝神挺立：「打完收工！」

「机灵哥，太**了！」我澎湃万分。

「没算完。」小机灵用竹杆指着刘家兄弟，「你们拿我兄弟的钱呢？吐出来！」

刘家兄弟你看我，我看你，蓦然相视一笑。

「你们被打傻了？」小机灵皱眉。

刘家兄弟缓缓霍然起身，又徐徐地从身后方抽出另一根短棍。

我，又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果真，说明书证实了这一点：

人物名称：刘家兄弟

人物关系：敌对

人物武器：双短棍

人物修为：初学乍练

初学乍练！

怎么刚才还是‘一窍不通’，没好几个时辰就‘初学乍练’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们开挂了吧？

刘家兄弟嘿嘿一笑，脚步这时前踏，四根短棍交织成一片棍网，铺天盖地般罩向小机灵。

小机灵勉强抵挡几下，便被揍倒在地。

我硬着头皮冲过去，挥动竹杆逼开刘家兄弟，把小机灵拖了赶了回来。

刘家兄弟也不追杀，站在原地坏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你们……」小机灵的眼睛瞪得很大，「你们加入清扬镖局了？」

「没错。」刘倍将两根短棍叩得‘哚哚’响，「这就是清扬镖局的入门武学——风雷双棍。」

刘毕一脸冷峻，后仰着拨弄一下头发：「清扬，就是这么自信！」

「好，很好……」小机灵拄着竹杆，用手肘顶我：「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给我等着……」

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最后推着我撒丫子跑。

逃了一会，瞅瞅刘家兄弟没追过来，两人双双瘫软在街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疼疼疼……」

我揉着脚踝，骨子里一阵钻心的痛。

「在跛子里，你真算跑得快的。」小机灵哈哈大笑。

「在瘦子里，你真算是胖的了。」我也笑。

「何意思？」小机灵不明白。

「你自己看……」

我把他拉到一滩积水前，迎光一照——

肿得跟猪头一样！

「哈哈哈……」

我们两个都笑得前合后仰，在地面乱打滚。

笑完，也就松了一口气。

「小跛子。」小机灵正色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打回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打不过啊。」我摇摇头，「难道你想叫人？」

「这是私人恩怨，不可能让丐帮兄弟出头，让人看不起。」小机灵道，「这事还得靠你。」

「我？」我撇嘴。

「的确如此，只要你学一点武功，咱哥俩配合起来，肯定能把他们打趴下。」小机灵道。

「学武功？上哪学？」我狐疑道，「我可不加入丐帮啊。」

「丐帮也不是你想入就能入的——少废话，跟我来。」

小机灵带我回到大榕树底下，拉住树冠垂下来的气根便往上爬。

莫非树上有高人？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努力爬到树顶，却不见了小机灵的踪影。

「嘿，这边……」

我低头一看，原来树杆中央有一人黑黝黝的树洞，平常用树皮和枝叶盖住，难以发现。

小机灵的双眸，正在树洞中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