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二大街。
一大早,这里就很热闹:包子铺蒸气腾腾,煎饼档滋滋作响,字画店五颜六色,算命摊黑白分明,赚吆喝,推轱辘,摆龙门,敲金打银……到处都是川流的人潮。
而在最不起眼的转角处,聚集着十多个乞丐,他们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等待某位好心人施舍这一天的饭食。
十多个乞丐,只有一人是真正的丐帮弟子。
小机灵。
「好心咧,福心咧,各位哥哥姐姐奶奶爷爷……」他口中念念有词,双眸却一贯盯住斜对面街口的朱红大门。
大门缠着白绫,上方匾额写有四个大字:黑风总舵。
「爷爷奶奶奶奶爷爷何时候才能换班啊老子都守一个通宵了连饭都没吃……」小机灵抖着腿,口中含糊不清地唠叨。
「给。」
一个烧饼递到小机灵口边。
他想也不想就咬了一口:「些些些些……」
「谁给你的你就敢吃啊?」
小机灵一抬头,登时愣住:「你你你你……」
「怎么样,小爷我是不是特别玉树临风、风流潇洒、洒脱红尘、尘不沾身,身如金玉……」我哈哈一笑,在小机灵身旁坐了下来。
路人纷纷侧目。
「你哪弄来这一身衣裳?」小机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咳咳,说来话长……」我将昨晚去找刘家兄弟的事情细说了一遍。
包括后来我到澡堂洗掉积年泥垢,修剪头发,换上这一身软绸锦衣,顺便把风雷双棍的秘籍借过来观摩一遍……
甚至连我要去蕲州的事情也说了,当然,真正的原因没告诉他。
「你不当乞丐了?」小机灵脱口而出,但随即自嘲地挠挠头。
我正想说点何,街口蓦然一阵骚动,人群纷纷走避。
「杀吴德良的凶手抓到了!」数名小童在奔走呼叫。
何!
我眉头一竖。
哒哒哒……
所见的是数匹快马疾驰而过,在黑风总舵门前堪堪勒住缰绳。
其中一匹马的背上,横亘着一人五花大绑的人。
由于角度问题,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孔。
是郑则么?
我伸长了脖子,但直到数名骑手消失在朱红大门背后,还是没能够确认这一点。
理应不是郑则……
身形不像。
但作何会说凶手被抓到了?
仅仅是谣传么……
「三弟,都准备好了。」此时,刘倍走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后会有期。」我霍地霍然起身。
「后会有期。」小机灵笑着摆摆手。
要论我们的交情,未必多么深厚,但此刻辞别,却是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若能再见,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走喽。」我头也不回。
离了东二大街,随着刘倍从西门出城,一直走到城外小树林我们才停住脚步。
刘毕牵着一匹小黑马,业已等候多时。
「这马是不是瘦了点……」我摸了摸小黑马的鬃毛。
「都是哥哥不好,三十两白银全交给赌坊了。」刘倍讪笑道,「东拼西凑一点碎银,才买了这么一匹瘦马。」
「马瘦点你也好骑——这是干粮,还有你的包袱,都在马背上。」刘毕说,「其实,你要是多待几天,我们兄弟肯定能把财物还你……」
「什么都别说了——情与义,值千金。」我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刀山去,地狱去,有何憾!」刘家兄弟齐声道。
小凤先生这首歌词,果真是妇孺皆知呢。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我哈哈大笑,纵马扬鞭,绝尘而去(第一次骑马)。
不多时,刘家兄弟,小树林,甚至县城的城墙都看不见了。
我独自骑行在这苍茫天地间,突然感到无边的寂寥。
别了,谯县,别了,源州,我旋即就要走了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到蕲州去享受我的酒池肉林……
等等等等!
从理智上来讲,如果郑则真的被黑风帮抓住了,那我去蕲州非但享受不到酒池肉林,搞不好还会被人挂在肉林上,当成下酒的小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对,很可能就是这样。
现在还不能去蕲州——吁,驾。
马头急转,重返县城!
小黑马似乎也思念着家乡,回程走得特别快,转眼间,业已到了小树林。
马在林子走不快,缓行间,前方忽然闪出两道人影,拦住我的去路。
定神一瞧:不正是刘倍、刘毕两兄弟?
「你们作何还在这个地方?」我奇道。
「三弟。」刘倍神秘一笑,「别忘了,我们兄弟可是清楚你包袱里装着些何东西。」
「那……你们早就清楚我是谁了?」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暗自心惊。
「我们兄弟不傻。」刘倍道,「黑风帮金牌打手被一人小乞丐一击毙命的消息刚出来,全城的小乞丐可都被问话了。」
「那你们当时作何不去告发我?」我心中一阵后怕。
「我们兄弟虽然没干过什么好事。」刘毕道,「可也绝对不会帮黑风帮那群人渣!」
「黑风帮究竟干了何?这么招仇恨?」我虽然也被黑风帮的人欺负过,可连刘家兄弟这种小混混,居然都不耻与黑风帮为伍,其中必有隐情。
「他们拐卖人口啊!」刘毕忿忿道,「女人,小孩,还把男人骗去做苦工,祸害了不清楚多少户人家。」
「尽管人人都恨,可这几年,黑风帮的势力越来越大,根本没人敢管他们。」刘倍道,「坊间传闻,吴德良是因为得到了一处武林秘藏,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武林秘藏?
我眉毛一跳。
「那吴德良是怎么死的?」
「吴德良的死,和一人女人有关。」刘倍接着道,「那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随着刘倍的讲述,我总算弄清了黑风帮杀人事件的来龙去脉:
一切,还得从几天前发生的一件事说起。
那一天,县城里来了一对父女。父亲四十多岁,孔武有力;女儿十七、八岁,不但相貌标致,充满阳光活力的美妙身姿更是征服了所有人。
而最重要的是,这对父女,是来比武招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