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莽森林,茫茫深山,在蜿蜒的山脚曲道上,一条车队徐徐而行。
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车队——三十余辆斗车、五十多名保镖、上百名车夫、伙计,再加随队的向导、挑工、骡马……一路上熙熙攘攘,声势还真不小。
车队为首一名锦衣人,三十来岁年纪,骑一匹高头大马,摇一柄绣金折扇,正左顾右盼,欣赏那山中风景。
「东家。」锦衣人身后方的保镖头领出声道,「前面拐弯有一条小河,能够在那边歇脚、饮马。」
「哦?那附近有没有何美景?」锦衣人俯身问牵马的本地向导。
向导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他想了想,说:「河边上有个瀑布,还挺大的,不清楚算不算美景……」
「好。」锦衣人一敲手中折扇,「那我们就在河边休息。」
「听到没有?」保镖头领轻勒缰绳,扭身大喊:「弟兄们,腿脚利索点,再一会就能歇息了。」
「好嘞!」车队众人一听,精神大振,前进迅捷顿时提升许多。
就这样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转过一堵山壁,便听到前方水声潺潺——那是一条十来步宽的山涧,规模虽然不大,奔流却颇为湍急。
「咱们得往下游走,到一处平缓的河滩,才能过得去。」向导解释道,「可要看瀑布,就得往上走。」
锦衣人点点头,手搭凉棚往上游一望,透过几重树梢,果真看见一座数十丈高的瀑布,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倒挂下来,轰起阵阵水雾。
「都说‘深山多胜景’,古人诚不我欺。」锦衣人大笑着,也不管车队停得作何样,拨转马头便往上游走。
「等等,东家。」这时,人群中闪出一名账房先生打扮的老头,约摸五十来岁,一伸手就把马给拦住了。
这匹七尺多高的大马被老头用手微微一摸,竟然立刻打着喷子停了下来。
「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锦衣人赔笑言。
「东家,不是老头子我爱管闲事。」帐房先生一说话,满脸的皱纹都在动,「上次您说一会就回,结果第二天中午才见着人,您可别忘了我们的交货期限……」
「不妨事。」锦衣人拍着胸口说,「这次真的不耽搁,伙计们在这歇脚,我去看一眼,旋即就赶了回来。」
「希望吧。」账房先生也不多话,一转身,默默跟在了马屁股后面。
「走。」锦衣人完全不在乎身后多了一根‘尾巴’,欢欢喜喜的继续往上游走。
瀑布看着像是不远,其实还隔着大半里的距离,山路难行,一行四人走了三炷香多的时间,才总算来到瀑布脚下。
镖头对手下的镖师简单交代几句,也赶紧和向导追了过去。
轰……轰……轰……
只见刀削也似的峭壁上,一道粗大的水柱倾泻而下,犹如巨龙入深潭,激起阵阵雾雨,到处都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会脚底打滑。
锦衣人下了马,脱了靴,卷起衣衫,哼起小曲,悠然自得的漫步在潭水与卵石之间,一副‘春风美景亦熏人’的陶醉模样。
而另一边,账房先生捻须望天,微微叹气;镖头拿出一根竹筒,自顾喝着米酒;年轻的向导往石头上一坐,开始洗脚……
突然!
「哎呀。」
只听扑通一声,锦衣人猛地栽入潭中。
镖头、向导、帐房先生这时回过头:「叫你懂享受!」
刚开始,三人都准备看锦衣人的笑话,可等了一小会,还没见人从水里出来。
事情,像是要往不妙的方向发展了。
「不对,救人啊。」向导赶紧道。
「不对路,刚才仿佛多了点何东西?」镖头狐疑道。
「这不对啊……东家的水性一向不错……」帐房先生沉吟道。
当三人光了膀子准备下水捞人的时候,却见潭面咕咚冒出好几个气泡,紧接着,一颗脑袋破水浮了起来。
三人暗松一口气。
可仔细一瞧,那根本就不是锦衣人的脑袋!
三人脸都绿了。
只不过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马上又有第二颗脑袋探出水面——这回倒不错,正是锦衣人本尊。
而且除了脑袋,脖子、身体、手手脚脚一样不少,人还是活的。
悬在镖头他们好几个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各种好奇。
只因锦衣人一步一步走上岸来,手里竟然还托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少年,正是那第一颗脑袋的主人。
说也奇怪,即使昏迷不醒,少年手中依旧紧紧攥着一截黑色锈铁。
「接着!」
锦衣人把少年往前一递。
「哎呦,是个孩子。」
镖头和帐房先生一人接一头,把少年抬到稍为干燥的地面躺好。
这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衣衫破烂,能够注意到身上或青或紫或红或黑,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吓人伤痕,尽管刚从水里捞出来,可有些血迹连水都冲不掉。
「这……谁啊?」向导好奇道。
「可怜孩子,看样子是没救了。」帐房先生唏嘘道。
「刚才多出来的就是他——」镖头猛一拍大腿,「我注意到了,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安静,看,他要醒了。」锦衣人作出禁声的手势。
果真,少年打了个饱嗝(?),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诸位看官,这一位从天而降,水里捞起,又身受重伤的倒霉孩子……
它喵的就是我!
想小爷我聪明绝顶,武功盖世,多少江湖好汉都是手下败将(并没有),怎么会会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有道是‘书中方数日,世间竟千年’,我一觉醒来,感觉仿佛过了几辈子那么漫长,看着手中那截来历不明的废铁,发了好一会呆,才逐渐想起自己在这座深山老林里的一万种古怪经历。
逃亡、秘境、美女、潮穴、人兽——打住!
嘘,不能剧透太多。
整个故事,还得从五天前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