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绀桐古镇

看见两侧山丘上密密麻麻的山贼，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漫山遍野的要杀过，哪还有命在？

「莫慌。」徐浪高声道，「他们不会过来的。」

果真，一众山贼现身之后，便停住了脚步。

他们当然不会过来，因为两边根本不是一路人。

东侧山丘上，一前一后共有两拨人，泾渭分明。

西侧山丘上，只有一拨人，但数量却和东边那两拨差不多。

尽管没有立起旗号，但我猜，占领东边的是乌鸦岭和豹子堂，盘踞西边的是青龙寨。

「真邪门。」李竖咬牙道，「今日这些老山猫是作何了？一个个跑出林子来。」

「你还不明白？」我说，「就是因为咱们啊。」

「关咱们什么事？」李竖不恍然大悟。

「关系可就大了。」我详细解释：

「你想想，这个地方是青龙山，一股新来的势力竟然敢叫青龙寨，不是在说自己是青龙山老大么，那乌鸦岭、豹子堂肯答应吗？肯定各种明争暗斗。

这回青龙寨劫咱们商队，咱们商队人多点子硬，就算得手了，青龙寨也得折损不少人，是以乌鸦岭和豹子堂马上派人盯着，专等青龙寨露出何破绽，从背后捅一刀子。

青龙寨清楚有人盯着自己，是以一失败马上撤走，不过他们注意到咱们商队货物多，实在眼馋，才一路跟踪到这里，没成想乌鸦岭和豹子堂也跟过来了，才弄成现在这种局面。」

「你作何知道？」李竖说。

「我猜的。」我理所自然的说。

「你别说，还猜得真像那么回事。」李竖说，「你再猜猜，他们会不会在这里打起来？」

「要是真打起来，咱们就成了饺子馅。」我说，「不过，我觉着他们不会打。」

「怎么会？」李竖问。

「我先问你——作何会一路上的山贼要收份子财物、买路财物，不干脆把商队劫了，赚得更多？」我反问道。

「只因真打起来，他们也得死人呐。」李竖说，「像咱们商队，几百人的小山贼根本不敢碰，也就像这种上千人的大势力会打咱们主意，可就算他们劫下了，少说也得折掉十分之一的人手；商队带的主要是货物，现银并不多，他们要死这么多人肯定不划算。」

「没错。」我点头道，「山贼也怕死啊，尤其是两边人数差不多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拼个两败俱伤？」

「还真有可能。」李竖说，「这可是抢地盘啊，流多少血，死多少人都不奇怪。」

「如果只是两股势力，那真有可能打。」我说，「可问题是现在有三股势力——乌鸦岭和豹子堂联合对抗青龙寨，这两股旧势力在青龙山这么多年，难道是好朋友好兄弟？要真是早就合并了，他们之间肯定也各种明争暗斗——要真和青龙寨开打，谁先谁后？谁肯吃亏？肯定各种扯皮，大家都不出手。」

「那青龙寨呢？」李竖问。

「青龙寨自然也不会傻傻的和两股势力硬杠啊。」我说。

「这倒是。」李竖抓着脑壳说，「我也希望你猜对，不然咱们真得成饺子馅啊。」

说完，他还心有余悸的望了山贼们一眼。

镇子看着挺近，其实隔着至少两里地，商队众人在海量山贼的注视下默默前进，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李竖倒是认同了我的猜测，整个人轻松不少。

走着走着，蓦然一声嘶鸣，横斜里冲来一道黑影。

张横大惊，还以为山贼来袭，抽刀迎上。

「张老大，别动手！」我细细一瞧，赶紧大喊。

因为冲过来的黑影不是别个，正是和我失散数天的小黑马啊。

还以为它被人抓去吃肉了，没想到居然一路寻到这里来。

驴子继续驮你的行李，我换个座驾。

徐浪等人听我说了小黑马的故事，也都啧啧称奇。

继续前行。

就这样熬过了漫长的两里路，镇子近在眼前。

和我料想的一样，山贼们并没有跟过来。

这是一座带城墙的镇子，城墙不高，镇门上方刻着‘绀桐古镇’四个字。

但见大门紧闭，附近看不到一人人影。

徐浪骑马来到门前，正要高声呼喊，镇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大门内，刀枪剑戟，严阵以待。

徐浪见此情形，回身道：「莫慌，都随我来。」

他轻夹马肚，率先进了小镇。

刚进去，随即被一名红甲将领拦住。

「哎呀，徐少爷，好久不见呐。」红甲将领是满脸堆笑。

「客气客气，许将军别来无恙？」徐浪下了马，和那红甲将领打起招呼来。

原来是熟人。

商队开进镇子，兵丁旋即将大门紧闭。

我扫了一眼，发现这座镇子也就三、五百兵卒把守，外面数千山贼聚集，可把他们吓得够呛。

「老坳，你带他们到大马栈落脚，我和许将军叙叙旧。」徐浪吩咐了几句，便和那红甲将军一同走了。

大马栈就在前面街口，把货车停好之后，镖师伙计们一人个无精打采的，直到店家送上大碗酒大块肉，才逐渐有了欢声笑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劫后余生，对酒当歌。

「少年，来，我给你疗个伤。」老坳对我招手。

现在才来给我疗伤，早干嘛去了？

其实我知道，老坳可不同李竖，这个老狐狸一眼就看穿我会武功，而且修为不低，只是受伤发挥不出来。

在深山里捡到一人来历不明的孩子，谁清楚是不是山贼同伙，所以那时候他故意不帮我疗伤，防止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到了镇子里，他也不怕我掀出何大风浪，这才放心帮我疗伤。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江湖。

我伸个懒腰，跟着老坳到厢房去疗伤。

欸，如果是个美女帮我疗伤该多少。

不由得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长发姐姐赵芷灵。

可惜，这辈子理应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对了，还有春桃……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坳蓦然一掌拍在我天灵盖上。

「你不是想拿我练什么邪功吧？」我惊呼道。

「我在给你检查身体。」老坳说。

我现在气感全无，只觉着有一股股暖流从头顶灌入，在体内不断游走，具体发生何事可就不清楚了。

不一会之后，老坳收功。

「我现在有一人坏消息，一人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