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婆。」我叹息道,「你杀人的理由,我大概能猜到,只不过还有些不恍然大悟的地方,想请教一下……」
没错,杀死李竖和龙二的凶手,正是一贯低调做人的药婆婆。
药婆婆没再辩解,算是默认了自己的凶手身份。
「不会吧,老太婆你真下的去手?」张横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小朋友,你倒说说,我和李竖无冤无仇,究竟有何理由杀他?」药婆婆表现得十分平静。
「你和李竖确实没有冤仇。」我说,「但你和金眼彪有深仇大恨啊。」
「哦?」药婆婆两眼一眯。
「据说在七、八年前,曾经有人独闯当年的盘龙寨,尽管斩杀了盘龙寨大当家,自己也力竭身亡。」我侃侃而谈,「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想起,小花的年纪不也是七、八岁么,此物闯寨的人,会不会和婆婆有某种关系?」
「这两件事,好像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吧?」张横道。
的确不要紧,我之是以有这么大胆的猜测,与费小花的年纪,甚至与当年发生在盘龙寨的事情都不相干。
「有关系。」药婆婆淡然道,「那闯盘龙寨的人,是我儿子,江湖人称‘天涯刀客’费律祥。」
虽然药婆婆表情很冷漠,但我分明注意到,她藏在身后方的手微微颤抖。
她全然能够不承认,却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真相。
或许这个真相,已经埋在她心中太久,久得让她害怕。
惧怕世人都遗忘了她的儿子,害怕儿子在天之灵责怪她此物母亲,惧怕一切一切……都只是一场空。
我猜对了,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之前听小花说你在大马栈的时候,我已经觉得有点奇怪了。」我说,「我看得出你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怎么会要到大马栈这个人多杂乱的地方?只因你等了这么多年,终究等到一人机会,把当年的仇人一网打尽!」
「没错,老身等此物机会等了很久很久。」药婆婆说,「我恨自己学的武功不可杀人,只能救人,就算费尽心思琢磨出一门筋斗之术,顶多也就对付一、两个人,根本攻不破他们身边的大批护卫。」
「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去杀黑连环,杀金眼彪,和李竖有何关系?」张横心里有气,却又觉着不好出手。
「张老大,其实……」我缓缓道,「李竖是金眼彪布下的眼线。」
派一些人在山外以平民身份活动,打探消息,是山贼的惯常做法。
「你早就知道了?」张横深吸一口气。
「作何可能。」我说,「当初也就觉着一人雇来的向导,居然自动请缨去见山贼,胆子大得实在有些过份,后来回想,才发觉其中藏着猫腻。」
「就算李竖是金眼彪的手下,你杀了他岂不是打草惊蛇?」张横叹息道。
「我一开始根本不清楚李竖的身份。」药婆婆摇头道,「只是在库房里看到他,觉着形迹可疑,才把他抓到室内里审问。」
审问的结果,自然是李竖身死。
「婆婆,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审出了何?」徐浪问。
「审出了一人大阴谋。」药婆婆说,「你们以为冯道远封锁大马栈,真的是为了找凶手?冯道远早就和金眼彪联合了,就算他儿子没死,原本也打算用其他借口把你们留在这个地方,金眼彪找个机会把你们商队干掉,吞掉你们这批货!」
一批价值百万两白银的货物,足够让山贼们疯狂了,但在杀人劫货之前,他们需要先弄清楚,究竟要作何出手这批货。
李竖的作用就在这个地方。
是以当黑连环准备让山贼袭击绀桐镇的时候,金眼彪才会磨磨蹭蹭不肯答应。
如果不是龙三出来搅局,现在大马栈里恐怕又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那龙二呢?」张横问,「为什么杀龙二?」
「同样是审问。」药婆婆咬牙道,「黑连环、金眼彪和冯道远的行动,都在我掌握之中,唯独这个龙一,我摸不透他——计划绝不能失败,我得弄清楚龙一的底细。」
「你没成功吧?」我猜道。
「此物龙一确实有些本事。」药婆婆说,「龙二很忠心,宁死都不肯开口,不过无所谓了,我的计划业已开始……」
「你的计划,是让这帮山贼内讧,两败俱伤之后,你再去报仇?」张横说。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涩笑道。
「小朋友。」药婆婆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你真的把所有事情都看穿了?」
「用不着看穿。」我说,「我只是根据已经发现的事情,去推算接下来的情况。」
「那你说说,我的计划究竟是作何一种情况。」药婆婆平静道。
「当我猜到是你杀死李竖和龙二的时候,就开始考虑一人问题——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开始分析。
「你自然是想报仇,杀死黑连环和金眼彪,可就算他们在大马栈里斗个两败俱伤,你就一定能报得了仇么?恐怕变数很大吧,所以,你一定要用一种更稳妥的办法。
这种办法,可以不看武功修为,可以不论人数多寡,都能把山贼统统杀死。
我首先不由得想到的,是下毒。
可过了这么久还没出事,我就清楚不对,要是只是毒杀山贼,在吃饭的时候就可以做了,你究竟在等何?
思前想后,你理应是在等一个人。
冯道远!
我猜,当年你儿子在盘龙寨出事,肯定和冯道远脱不了干系。
冯道远此物人雁过拔毛,心狠手辣,自然不可能和山贼做何诚信交易,当他的目标达成,肯定会进大马栈接收他那部分利益。
是以婆婆你必然有一种能这时干掉黑连环、金眼彪和冯道远的方法。
可冯道远总不会在大马栈里吃吃喝喝吧,下毒这一条计策肯定行不通。
俗话说刀枪无眼、滚石无情,无论那是一种什么方法,我猜,都不可能分辨得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吧?
是以你的方法,是要把整座大马栈里的人,这时杀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音落地,众人皆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