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保先就笑了,「先生你这话说的太外行了,滇南四季如春,山茶花季季都有,什么时候你都能注意到。」
我「哦」了一声,暗自发笑,这真是装的一手好蠢啊。晚间,三保和朱棣一起与朱楩走了了,有小丫头来直接将我引到一间干净的屋子。我想朱棣他们理应是去干正事了-----帮朱楩研究战况与作战方略。
我到小丫头给我准备好的玫瑰花浴中舒舒服服的泡了好一会,又有人给我送来了全国盛名的滇南白药,我用了药,才爬上床睡了。这一路月余的颠簸,从未有过这样舒适的时候,我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就有人来喊我,原来是去吃早餐。军中规矩毕竟大些,三餐起居都是一定时候的。我赶到的时候,三保朱棣业已岷王都已经坐在彼处了。往桌子上一看,所见的是有热腾腾的什锦米线,破酥包,凉拌饵块,酸角糕,漆油茶,看得我口水一阵阵的往下咽,要不是碍于好好几个大男人在场,只怕我就要立刻大快朵颐了,此时少不得还要挨个的打招呼道万福,才得以坐到桌边。
朱楩笑容可掬道,「来来,除了三保,你们只怕都没有吃过这些,都是滇南的特色,好吃着呢。」
说着,他就先端起漆油茶喝了起来。我们也都开始动手,所有的食物确实都别有一番风味,吃过齿颊留香,没一会工夫,我们就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丝毫没有在王府中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气。
朱楩道,「昨夜我们哥俩连夜定夺,商量出那样的妙计去对付敌人,今日定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这些愚民,负隅顽抗,奸猾狡诈得紧。」
「恩。你令咱们军队所有的将士提前用午餐,今日午时,待对方阵营用午餐之时,叫三保带着众将士按照咱们列下的阵杀过去,包你一击得胜。」朱棣沉声说。
朱楩连连附和道,「太好了,有三保在,我也就不用亲自出征了。」
朱棣摇了摇头,「一军之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如何能够亲自出征。你是要坐在帐幔之中运筹帷幄,关键时刻给将士们打气鼓励的人,怎么能像个莽夫一样天天带着将士们喊打喊杀?」
朱楩脸一红,「四哥教训的是,这些用兵之道我都懂,只是每次总是忍不住自己就先上了。」
朱棣不以为然,「你每天给将士们喝酒,只能养出一帮子酒鬼来,可你若是平时严纪,凯旋之时赏酒,大家才会觉着这酒格外珍贵芬芳。」
朱楩恍然大悟,「合着我天天跟他们混在一起,最后他们也就把我当个普通将领罢了?」
朱棣心满意足,「孺子可教。」继而转头对三保道,「你今日第一次上任,将士们难免会不服你,只要有第一人不服气的人,记住,杀无赦,但是,只能杀第一个人,剩下的要靠技巧拉拢。」
三保点头,胸有成竹,「跟着王爷多年,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朱棣显然也对三保很放心,只是教朱楩做事罢了。三保退下带兵出征之后,朱棣别有一番闲心,笑言,「十八弟,昨日说此间四季如春,本王倒是很想去见识一下。」
朱楩忙不迭应道,「我这就安排车马。」
「不远的话咱们可以易装步行,难得这样的好景色。」我插嘴道。
「先生放心。」朱楩现在也随着三保唤我一声先生,我颇有名不符其实的感觉,「小王安排所有行程,管不叫你有任何操心的。」
我连连道谢。没多久就有一辆马车来了,朱楩自是骑马,朱棣为了不招摇过市,也随我一起坐了马车。从大理城到城外苍山,路途倒也不近,只是沿途可见洱海清澈,苍山葱翠,并不觉得单调。
朱棣单手架在车窗上,一路都默默地望着窗外风景,并未开口,一开始我还觉得不好意思,时间久了,也就被外面的风景吸引了,也不再搭理他。没多久,我们就到了苍山脚下,马儿马车都停了下来,朱楩笑言,「大家哦毒药下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这座苍山并不高险,只是传闻上山之后可以将整个洱海风景一览无余,再加上满山的曼陀罗应季而开,是以久负盛名。我们一路往上,半山腰却有一间小茶铺,一人老叟带着漂亮机灵的小孙女站在招子下揽客,用并不流利的汉话喊我们喝茶。
朱棣低声问道,「你累吗?」
其实我一点也不累,浑身的劲儿恨不得现在随即登顶,只是他们为了体现自己是大丈夫,难免要认为我是弱女子,我也只好配合,「倒真是有些口渴,两位王爷不如也落座喝一碗茶水,坐在这里也能看到山下景致呢。」
朱楩笑言,「这个地方纵观洱海,山顶上才能看到背面满坡茶花。」
漂亮的小姑娘芊芊素手端上来三杯普洱茶,在旁边低声哼起了民谣,歌声婉转悠扬,我心中十分愉悦。偷看朱棣,他也是十分自得,只是朱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没多久,朱棣也察觉到朱楩的不对劲,追问道,「十八弟,你看起来焦虑的很。」
朱楩干笑一声,「三保一人出征,咱们却在这里赏花品茗,我心中总是有点……」
朱棣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成大事者,必不会锱铢必较,事必躬亲。」
朱楩挠了挠头,「那我终究不是成大事者,旋即就要正午,我心中着实忧虑。」
见朱楩的样子,的确是忧心忡忡,朱棣只得道,「算了,本王也是一时心急,终究不能一步登天,咱们下山回营吧。」
朱楩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说完,他又小心翼翼问道,「四哥难得有闲心游览,不如我自己先回去,四哥带着先生继续上山作何样?」
朱棣叹了一口气,挥摆手,「罢罢,你回去吧,在这里也是心不在焉。」
朱棣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道,「妇人尚且有此见解,亏得老十八还是个男子汉。」
朱楩听得一声令下,随即拔脚下山。看他的样子,还真是忧心今日首站能否告捷。朱棣蓦然开口追问道,「你说今日三保能否拿下对方?」
朱楩后来的确封藩云南,我想一定是对收复云南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此番又有朱棣助阵,绝不会失地,「三保乃是王爷座下得力之人,您敢放心大胆的让他一人独挑大梁,想必一定是胸有成竹。赫连想……岷王是多虑了。」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真是头一次见到朱棣在背后对人说长道短,看来真心是对朱楩这样沉不住气灰心。
「昨天他们有没有给你送药?」朱棣眺望远方,并未瞧我。
我应道,「送了,上好的药膏呢!不过我身子本就好的差不多了,这药给我也是浪费了。」
朱棣仿佛只要清楚朱楩有没有按照他的意思给我寻药,用上是什么效果,我到底需不需要,他都是不关心的。他业已霍然起身身来,放了一块碎银在台面上,「登高望远,上面的风景更好。」
我屁颠颠的跟了上去,他依旧是将我让到前面,在下面挡着我。越往上越显陡峭,一开始不觉着,毕竟我是大伤初愈,爬了没多久倒真的有些喘不过来。朱棣见我步履减缓,渐渐跟到我右侧,「作何,上不动了?」
我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还真没瞧出来呢,这山明明不高,没不由得想到爬起来还挺累。」
「要不下去?」朱棣激将道。
我倔强摇头,「那作何成。」
朱棣伸出一只手,「不然本王扶你一把。」
我看了他一眼,并不像开玩笑,想想现代那些搭伙探险的驴友,共宿一个帐篷的都有,我何必讲究这些。便伸出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多谢王爷了。」
有了这样一人强有力的支撑,我走起来也轻松多了,途中我们看到有个专门系情锁的所在,我心中一动,终究只不过匆匆略过。没多久便登上顶峰一片平地,回身背去,果见漫山遍野的曼陀罗姹紫嫣红,美不胜收!顿时觉着这一路艰辛物有所值。
朱棣站到一面,淡淡的出声道,「这满眼江山如画,夺来之时却浸满鲜血。」
我心头一紧,是啊,我们站在这里看花看草,马三保却带着兵此刻正砍杀原本在这里生活了世世代代的居民。
不由得想到这里,顿时心如刀绞,「王爷您说,争夺天下之时,是不是要牺牲无数子民?」
朱棣微笑,「你竟没有听过一将成万骨枯这句话?」
我背后森森然,恍然像是看到这满山嫣红之下,埋满了忠骨冤魂,进而想到只不过四五年后,朱棣也会带来这样的厮杀屠戮,不由得心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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