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眼见周砚失魂落魄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往看去。
鬼影子都没有一人。
不过他来这儿找谁,大少爷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周砚闻声,收了收神,看见盛放那笑靥如花的样子,脸都寒了起来。
他没搭话,朝自己车那儿走去。
盛大少脸皮多厚啊,亦步亦趋的跟在后边儿,「啧啧啧,周总这样子仿佛被人甩了一样。」
他话刚落地,周砚忽地顿了脚步。
盛放余光瞥见他的手指拢了拢,却没有后续动作。
周砚扬了扬唇,露出个冷笑,「离索宁远点儿。」
神色表情尽管没有什么变化,倒有种恼羞成怒的冲动感。
盛放先是一愣,随即弹了颗口香糖到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神色均是十分的不屑,「我偏不。」
他这话无疑是一种蔑视的挑衅。
「不是,周总你何身份啊?」
周砚闻言脸色阴沉,他缓和了片刻,又换上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盛放,你有财物有势要玩儿随意,但要是敢打她主意,我跟你势不两立。」
他的话停在了这个地方,但警告的意思已经表达的清清楚楚。
盛放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业已开始打了。」
「……」
他说完,吹着口哨潇洒离去。
他妈的,老子还没警告你滚远点儿呢,你倒先来叨逼叨!
到办公间的时候,他扫视一圈儿也没见索宁的影子,等到了自己那屋,一开门就见台面上安寂静静躺了张卡。
上面写着「住院费」。
她字写的蛮漂亮,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正楷字体,没有任何一点拖沓花里胡哨的笔画。挺大一张纸上,就这么三个字,一人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跟她那个木头性格真是一模一样。
靠。
盛放爆了句粗口。
这女人什么事情都要跟他分个的明恍然大悟白的狗架势,真的是特别讨厌。
—
索宁忙完赶了回来的时候业已是夜晚七点多。
办公间里的人早都走光了,她下意识往总经理间那儿扫了一眼,房门紧锁,一片黑暗。
不知道今日来过没有,来的话……
应该看到卡了吧?
她伸手拿杯子准备去打水,就看到了躺在她台面上的卡,原模原样……
索宁嘶了一声,卡下面压着张纸条,她拾起来。
上面写着:「老子不要!!!!」。
索宁:……
头一次见留字条都能留的这么火气十足的。
她犹豫了片刻,打了个电话过去,大少爷接的挺快,就是语气不咋样。
「干嘛?!」
索宁是已经习惯他这个强强调调了,沉沉开口,「卡你作何还赶了回来了?」
「我不是写纸条了?!」
她低头瞅了瞅纸条上的字,有点无语,「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收。」
大少爷哦了一声,「老子不想要,就想让你欠我的,你甭打算还了。」
「……你有财物烧的?」
「对啊!我烧包!」
索宁让他气得牙痒痒,「你烧包归烧包,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那你就别拿我当别人啊!」
「……」
「小索,你恍然大悟我意思没?」
「没。」索宁不想搭理这茬儿,暗自吐了口气,「你别闹,我……」
我什么还没说完呢,被大少爷直接打断,「行了行了,我开车呢,拜拜。」
「哦对了,陈淮那有信儿了,明天联系。」
「嘟嘟嘟……」
索宁移动电话还在耳边,那头业已挂了个干脆。
嘶…这都是些何财大气粗的有财物人?
一个要五万给十万,一个上赶着还钱死活不要。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放回到盛宅的时候八点多钟,停好车子就往大厅去了。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隔着大厅的玻璃门就注意到了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一家四口,围坐餐桌,整整齐齐。
餐桌前的盛柏年戴着生日帽,又傻又蠢,却乐的无比开怀。常年黑着的那张脸像是都重新容光焕发。
盛放轻嗤了一下,满是嘲讽。
他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两口随后推门而入,他动静很大,沉重的马丁靴一下一下的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闷闷的响声。
「我来的像是不是时候啊。」
一桌人的目光顿时全都聚在了他的身上,他一开口,容盛忙站了起来,「哥,你回来了。」
盛放睨他一眼,就连这一声称呼都忽略过去了。
他径自走到了餐桌前,顺手拉了把椅子,就那么在地板上拖着,声线尖锐刺耳……一路拖着到了盛柏年的旁边落座。
盛柏年刚才还挺乐的表情,倏然变成了眉头紧锁。
盛放两手抄在裤袋里,二郎腿随意搭着,嘴边的烟缓缓飘在跟前,十足吊儿郎当的痞子气,他打量着盛柏年,一脸的笑模样。
「老盛,你学过变脸啊?」
容盛在一面劝道,「哥,少说两句。」
盛放眼皮子都没撩一下,「闭嘴。」
容玉兰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也是小心翼翼,「阿放,今日是你爸爸的生日,你……」
「你也闭嘴。」盛放的音调提高了两度,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恶劣,「生日啊,作何不等我呢?」
盛柏年忍耐片刻,筷子往台面上一拍,「你要想让我多活两年,就好好落座吃顿饭!」
盛放垂眸哦了一声,脚掌在地面一下下点着,「我要不想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
「……」
盛柏年闻言猛地起身,回头就是一人巴掌甩过来,盛放没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
他这巴掌裹挟着怒火,下手自然挺狠,甚至在偌大的客厅里产生了不小的回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全桌顿时一片静谧,没有半点声音。
就连盛柏年自己都愣了愣。
反倒是盛放自己挺寂静,他舌尖用力顶了顶腮,吐出一口血沫去,然后扯唇笑了笑。
「生日过一年少一年,这就当我送的礼吧。」
他的话打消了盛柏年刚刚升起的一丝愧疚,「我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我跟你妈妈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来!」
盛放的笑逐渐凝固,「不许你提我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的对!你妈要是还活着也得被你气死!」
盛放的胸腔陡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怒火,他站起身来,怒目直视着盛柏年,开口语气倒是没有太澎湃。
「我妈不是被我气死,是被你们逼死的,忘了?」他嗤笑着,「你们两个搞破鞋逼死了我妈……」
容玉兰的嘴唇发紫,有些颤抖的呢喃:「没有……我没有……」
「还生了这两个野种。」盛放转头向她,指着盛放和容沁,微微俯身下来,「作何逼得别人家破人亡,你们还有脸搞这样的父慈子孝天伦之乐呢?」
盛柏年气急攻心,「你给我闭嘴!你知道何!知道什么!根本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你给我说说?」盛放一抬脚,踹在了桌上,桌面一下子被掀翻,一桌饭菜摔了个叮叮当当,「我给你加点儿动静,热闹热闹!」
容盛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你跟我出来!」
「出你妈!」盛放冷笑着,他一甩手,直接打在了容盛的面上。
容玉兰刺激过大,倒地抽搐起来,屋里瞬间炸了锅……
「你真是疯了!疯子!」盛柏年跟前都快冒了星,「给我滚!马上滚!!!」
容玉兰几乎半昏迷的状态,却仍旧皱眉看着他,连同其余三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此就形成了一家四口团结一致对着他的场面。
盛放又吐了口血沫,低头重新点了根烟,火光忽明忽暗的闪烁,映着他冷静的面庞。
他像一个绝情凶残的侵略者,残忍掠夺着此物家里的每一处和谐。
他冷横一声,抬脚直接从那个可笑滑稽的生日帽上踩了过去,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了此物令人作呕的地方。
外面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一闪而过,晃在盛放的面上。
那样狠戾冷酷的表情下分明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深藏的疼痛。
他想,犯了错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啊。
不管过去了多久,不管多久。
他就是要闹得天下大乱。
谁都别好过。
谁他妈都别想置身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