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曙光

天色晦暗的像是被抹了一层石灰，灰褐色的雾霭笼罩了这片荒芜的原野，一只羽翼展开足有三丈宽的巨鸟俯瞰着下方的滑翔而过，这个地方没有它所需的食物，有的只是一片废墟。

隐隐约约有碎石碰撞的声音，废墟上的一块相对完好的泥砖墙蓦然被掀起，‘嘭’的一声巨响，翻倒过去的石墙落地之后砸的四分五裂，废墟里钻出来一人浑身裸.露在空气中的男人，他好像是从那堆废墟的底下爬出来的，身上的皮肤被生锈的钢筋铁丝划了不少道血痕，显得有些狼狈，后背还拖着几根丝线，那丝线沉沉地的扎入他后背的皮肤，好似头发一样长出来的一般。

倒塌的水泥石砖成堆倾轧，暴露在空气中的钢筋被雨水浸的锈迹斑斑，些许侥幸没有被倒塌的水泥墙砸烂的木质家具也早已腐烂，诸多电器只剩下残骸，这个地方仿佛经历了一场强烈地震，如同数十年无人修缮，成了一片荒地，连杂草都放弃了在这个地方扎根。

终究从那该死的、满是粘稠液体的玻璃棺材里爬了出来！

「呼哧！」

他用力扯掉了后背那些细密的丝线，鲜血顺着发达的背肌线条滚落，颓然坐在一块倒塌的砖墙上，前胸剧烈起伏着，掀翻那块钢筋盘扎着的天花板，耗费了他许多气力，这会儿，已经有些力竭了。

「这宛如一场梦境。」

多久没有如此畅快的感受这给人带来兴奋的力气了？

他站了起来，那充满了力气的身体矗立在废墟上，纵然新添了些许细微的伤痕，但这确实是一副完美的身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筋肉虬结，仿佛是一位艺术家用刀精心雕刻出来一般，一丝不多一丝不少，棱角分明，叫人一看，便能感受到那筋肉里蕴含着的爆烈的力气。可他的皮肤却异常白皙，宛如凝脂般，平衡了浑身肌肉给人视觉带来的那种震撼和冲击，这是一具充满了矛盾美感的身躯。

他用力的捏了捏拳头，漆黑明亮的眸子微微有些湿润。

只是······

这是什么地方？

视线透过浓郁的雾霭，扫过这一片荒凉的地界。

「呼。」

周鹤沉沉地的呼出一口气，沾满了泥灰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体突然摇摇晃晃，踉跄的跌了两步，坐了下来。

「你好！孩子。」

闭上了眼睛，自己的大脑仿佛在播放电影般闪过些许陌生而零碎的画面。逐渐的那些画面开始逐渐连接清晰。

「你好！孩子！」

这是一个苍老的声线，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此物声线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年迈的老者。

「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便将你的记忆注入在这副身躯里。」

那是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苍老的面孔，上面布满了老年斑，这是一张出现在周鹤脑海里的面孔，他坐在轮椅上，仿佛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充满了歉意。

「或许，你永远不会苏醒，但我仍需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他的眼神充满了哀伤：「或许我不该叫你孩子，但这副身躯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无论是钅介金属骨骼、还是血肉皮膜，它们都完美的重组在了一起，凝成了这一副身躯。如果你会苏醒过来，我也需要跟你道歉，很抱歉将你封存了一百多年的记忆带到此物灾厄横行的世界。」

说完，他的声线哽咽起来，晶亮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见见亲手制作了你的父母们吧。」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路出一抹自豪的微笑，对着镜头外招了招手，好几个中年男人和女人领着一群年轻人站在了老人的身后，他们穿着研究人士常见的白大褂，亦或者是防尘服。

「你好。」

那群人仿佛在向周鹤摆手示意，神色或平淡、凄哀、亦或是满目悲恸。

「教授。」

那神色哀伤的年少女孩终究忍不住哭出声来：「他们来了。」

「好快啊。」

那老教授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宛如在注视自己：「很抱歉，私自将这段画面植入你的记忆里，希望不会对你有任何损伤。我们在你的大脑中保留我们所有的研究技术，和现存的技术资料，你的大脑里有一人微小的系统，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将技术资料传达给你，或许，希望它们能通过你再度传播······到那些能用到的人的手里。」

「只是没时间好好跟你讲讲此物世界了，如果你能苏醒的话·····

这副身躯的肌肉记忆了许多格斗技巧，都已经成了它的本能，发挥它们，保护好自己······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它也在期待你的苏醒。」

他的头重重的垂下，仿佛在向周鹤鞠躬：「拜托了，孩子！我们期待曙光，我们以它为你命名······」

画面开始闪烁扭曲，他的眼神充满了向往和憧憬，「上个世纪的你肯定见过柔和的阳光，初升的旭日，和日落时分的朝霞，那是一人充满了平等、友爱的世界，充满宽恕和自由的天堂······再度对你表示歉意······」

画面逐渐模糊，但周鹤还能听到声线。

「我们会将你隐藏起来，或许待你苏醒后，真正的曙光，会再度照耀人类的国度。」

「销毁这个地方的一切······」

这是那年迈的老教授最后的声音，带着平静的绝望和无声的哀伤，隐约还伴随着枪炮声。

画面由此结束。

终于，眼泪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脸颊滚落。

周鹤也不明白是何原因，是对这些人抱以敬意，亦或者是感受到那沉重的画面和气氛而为此情绪波动。

一百多年？

他伸出双手，摊开十指，随后又用力紧握，呢喃出声：「这到底是一场梦境？还是恶作剧？亦或者是真实的？」

自己的记忆，跨越了一百多年，来到了此物自己未曾亲眼见过的世界，一切恍若昨日······

到底···？

他有些不明白，对这一切充满了疑惑。

「或许，自己该去亲自寻找答案。」

皮肤栗起了许许多多细小的疙瘩，是因为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寒冷。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开始对此深信。

从废墟中翻出了一根两指粗的钢筋，这是一根主梁上的钢筋，扯掉了上面紧扎的钢丝，将长长的钢筋重复对折许多次后，折断后的那截还有两米长，刚好与他的身高相等，这也算是勉强有了称手的武器。

「出发吧。」

攥住手里的武器，周鹤注目望去，在满是废墟和荒凉的原野迷失了方向。

该去哪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个问题，饥饿，也是一个问题。

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升起了几分急躁的心绪，或许只能朝着某一人方向出发了。

这个地方的雾霾比首都简直要严重的多，吸一口气都觉得有些呛鼻，很难有生命能在这种地方存活。所以周鹤明白，这个地方无法找到食物。

赤脚踏上了荒凉的土地，地面满是碎石或电器残骸，有些扎脚，但也还好，疼痛感并不强烈。

周鹤的视线有目的性的寻找着，他试图从一堆废墟里抽出一块塑料布，只是手刚碰触到，那塑料布便化作了粉尘，这个地方，哪怕是找一块遮羞布也是极难的。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赤.裸的身体。

「这里简直如同地狱。」

跋涉了不知多久，周鹤终究忍不住泄气的坐在地上，全然没有人烟的样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即将入夜了，今晚看来是要在荒野度过了。

但这不是周鹤所希望的，所以他在休息了不一会之后便再度出发了。

凌晨。

周鹤终究瞧见了一抹青色，它被压在一块碎石下，但仍旧顽强的生长着。这也算是生命吧？这理应说明自己到了荒地的边界，业已存在生命了。

抬头望去，那是一片绵延的群山，却无多少树木，大多都化作了焦炭，但也有了新芽，它们钻出了土壤，多少有些生机。

光线越来越明亮，周鹤头上的发丝悬着水珠，不时垂落在脸庞上，那是清早的晨露。

呼出一口雾气，周鹤抱着胳膊搓揉着，希望能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一丝暖和。

「多亏了这副强悍的身体。」

周鹤想。

他已经发现了沥青的痕迹，这在许久之前理应是一条公路，但被泥石流覆盖了，或许顺着它走，便能找到人烟。

「饥饿越来越强烈了。」

微微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他的眼神却明亮了起来，终于瞧见了建筑物了，历经一人日夜，突然出现的建筑物，使他升起了强烈的期待感，他有太多的问题在等待答案。

「叮铃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叮铃铃！」

刺耳的声线蓦然在耳畔响起，周鹤只觉着浑身的寒毛都炸开了，皮肤上栗气了细小的疙瘩，寂静中蓦然发出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心惊。

很快，他便发现了发出声音的来源，是几个被用绳线牵起来，然后用杂物遮截住的铃铛，他地下了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下纵横交错的、细小的绳线上。

「这个地方一定有人。」

周鹤抬头望向前方那一堆低矮的土墙，能越过土墙看到里面的建筑物，大多都是平房，隔得远了看，那些平房墙身的颜色就如地面的颜色一个样，给人一种错误的视觉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危险。」

周鹤将手捂住自己的心脏部位，心跳有些加速，这种心悸的感觉告诉他，这个地方似乎有危险。仿佛被何东西盯住了。

可能只是饥饿感太过强烈吧。

他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