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家啊
晚凉说过,新寺庙已经搬到了十里坪了,但这话桑梓不清楚怎么会没有告诉夏侯子衿,她和苏慕寒相处三年,总觉得先生藏了无数秘密,她并不希望夏侯子衿去查他。
尽管清楚不太可能,但她还是很希望有朝一日苏慕寒会去十里坪的寺庙。
或许,他们还能再见。
夏侯子衿终于睁开眼来,坐正了身子直视过来:「朕只不过就是去看看,你在紧张何?」
桑梓蓦地怔住了。
她有惶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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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桑梓的记忆中,即便不是上元节这种大节日,连着长埭巷的大街也一直是热闹非凡的,没不由得想到此刻车队浩浩荡荡穿过大街,周遭竟然连一点声线都不曾听到。
桑梓忍不住悄悄掀起窗帘往外瞅了瞅,圣驾所至,大街两旁早已有层层御林军把关,沿途的百姓都跪在地面,谁都不敢抬头瞻仰龙颜。
桑梓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夏侯子衿不悦皱眉朝桑梓看来:「笑何?」
桑梓回头望着他笑:「臣妾记得刚进宫的时候,公公说,不得抬头直视龙颜,那会被视为大不敬。可如今外头的百姓,即便抬头了,隔了这么多层帘子,不也是是瞧不见的吗。您这御驾层层叠叠,瞧着,这出行比人家闺房小姐还夸张。」
许是听桑梓将他比做了深闺的小姐,他的面上微染起怒意,低咳一声道:「看来你是抛头露面惯了,那朕准你出去如何?」
知道他是说笑,不过桑梓心中一喜,赶紧起了身道:「那臣妾先谢过皇上。」
结果她刚回身,手腕就被人用力攥住,桑梓还抽了抽,他径直收紧了手指。
身后方之人语带怒意道:「你还真敢出去?」
桑梓回眸浅笑:「为何不敢,不是皇上亲口说的吗?皇上金口玉言,臣妾若是不听才是抗旨,臣妾可不敢抗旨。」
夏侯子衿的脸色越发铁青,不清楚为什么,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桑梓竟然有点想笑了。
抓着桑梓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是抓得更紧了,夏侯子衿的目光直落在桑梓脸上,盯住她看了半晌,他又突然大声笑出来。
「皇上您……」
桑梓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着手腕处传来一股力度,她整个人被他轻易拉了过去,一把扣在怀里。
桑梓下意识挣扎两下,他轻笑着开口:「檀妃,朕果真还是喜欢这样的你。」
这样的她?怎样的她?
桑梓怔忡了不一会。
夏侯子衿深吸了口气道:「莫不是只因朕封了你做妃子,圈住了你的脾性吗?朕还记得,当日那撕破了灯笼的小宫婢,当日那聪明的能从朕的眼皮子底下捡回一条命的你……」
桑梓错愕地望着男子浅笑的脸,她从来不清楚,原来这些在他的眼里,从来不是忤逆吗?
可他偏偏又要装出那么可怕的样子来,那时候,他可还能愤怒地说着要端了她的脑袋呢。
可真够能装的。
也不知为何,桑梓出了宫就感觉神清气爽不少。可以对着他肆无忌惮地笑,还可以说些许能让他气,让他怒的话。
原来不知,他竟喜欢她这样。
桑梓鼓起勇气抬眸瞧着他,他深邃的眸子闪着光,那长如扇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洒下的影都仿佛能将他的眸子都一起遮住。抽了抽被他抓住的手,他也仿佛跟她抬杠,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桑梓有些吃痛地皱起眉头,笑言:「皇上既然喜欢臣妾还是宫婢的时候,那为何要封臣妾为妃?」
他亦是笑起来,咬牙切齿说:「朕不过是想,让你活得更长久些许,檀妃不想活着吗?」
桑梓的心咯噔一下,当日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桑千绯即便只是个小媛,要杀她也如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更何况,对她虎视眈眈的还有舒贵嫔。
那么惊险的瞬间,她挣扎着活了下来。
是以夏侯子衿注意到了她,所以他想她活着。
夏侯子衿,是这样吗?
可你为何想我活着呢?
这句话却梗在了喉咙口,想问他,却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脑海里又要想起柳拂希的事情来,桑梓或许只是怕,问了得到那她不想要的答案。又或者,他根本不会说实话。
别过脸,不经意透过微掀的窗帘瞧见了桑府的大门。
桑梓倏地呆住了。
大约是对那个家从来没有期待和怀年,以至于她差点忘了,长埭巷附近还有桑府,那她从前所谓的家。
夏侯子衿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眯长了凤目瞧出去,淡淡地念着:「桑府,你家啊。」
桑梓冷笑,这算个什么家呢?
这个地方是桑千绯和桑千绿的家,由始至终她也只不过只是个姓桑的外人罢了。
桑府一干人等大约也得了消息,此时所有人齐齐跪在府门外。
柳氏澎湃万分跪在桑延章身边,忍不住扯扯他的衣摆,小声道:「皇上的御驾好端端怎会经过桑府?老爷你说是不是因为绯儿有孕,绿儿得宠,皇上才会……」
「嘘——别说话,御驾过来了!」桑延章低声呵斥着。
柳氏激动得呼吸急促,她试图抬头却被桑延章一把拉住了。
「不想活了?」桑延章狠狠拽住柳氏,「规矩跪好!」
柳氏不快哼了声:「你怕何?说不定我们的女儿此刻正随御驾出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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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说话?」夏侯子衿微微捏了捏桑梓的手背,睨着她浅声问,「可要下去?」
心头似被何东西微微一碰,桑梓微微撑大双眸望着面前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居然问她,可要下去……
如果,她是那么地渴望回家。
如果,这个地方也算她的家的话……她理应会很想要下去看看的吧,毕竟下一次再出宫不知会是何时候了。
桑梓怎会不知,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是得了他多大的恩赐?入宫为妃的人怎是还能回娘家?即便经过,譬如她现在的样子,也只能端坐在他的御驾里,不得出去。
见桑梓不答话,夏侯子衿忽然出声叫了停。
桑梓吃惊地望着他,却见他抬手掀起了帘子,望着外面为首的人道:「桑员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