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难产
想来桑延章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柳氏定是功不可没。皇上摆驾前来,很多人便是都知道皇上往此物方向来,桑延章定是听了柳氏的唆使,来瞧瞧皇上和皇后来作何?
夏侯子衿轻笑一声:「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和听到?很好啊,桑延章。」
桑延章的身子一震,他大约不曾想到,夏侯子衿竟然还依稀记得他的名字。他以额触地,身子瑟瑟颤抖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侯子衿蓦然朝我伸手:「回宫,朕的皇后。」
桑梓抬手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紧紧攥住,拉着她回身朝前走去。
桑梓不免回头看了桑延章一眼。方才夏侯子衿的一句「朕的皇后」是否让他悔到肠子都青了?
他觉着连桑府小姐都不配的野丫头,却做了大周的皇后。
他觉着不配做他女儿的人,如今的确大周天子的心尖宠。
这一刻,桑梓心里那种感觉,不是激动,却恰恰是心酸。
身侧之人蓦然开口:「照理说,皇后的亲爹,朕怎么也得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只可惜了,如今他的女儿却已经不是他的女儿,却是大宣的公主了。」
桑梓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要说桑延章那样的人,给他一官半职,他能不能胜任还是一个问题。其实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夏侯子衿没有叫停御驾,只低声道:「那片废墟业已收拾掉了。」
御驾路过长埭巷的时候,桑梓忍不住掀起帘子,透过那悠长的巷子一直望出去。
桑梓吃了一惊,回眸看着他,他真是何都知道啊。
不过,收拾掉了又如何?
那雨夜中的小屋,那纱帐后的身影,那嘶哑的声线,那淡淡的力场……
苏暮寒一贯都在她的心里。
「要下去看看吗?」夏侯子衿轻声问。
桑梓轻笑一声,摇头道:「不必了,皇上,我们回宫。」
他的目光朝桑梓看来,温柔似水。
攥住她的手微微收紧,夏侯子衿长叹一声道:「朕明白你的心情。」
「皇上。」桑梓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声道,「皇上不必说,何都不必说。」
如果可以,他会放过苏暮寒,桑梓清楚,她一直都清楚。只是,那一箭,他也未曾能够想得到。
谁都想不到。
夏侯子衿却拂开我的手,低声说着:「当日他从南诏军营放你赶了回来,便是要朕放过沅贞皇后的命,朕应了,可朕又食言了。」
他是说,后来又将沅贞皇后交予宣皇的事情吧?
其实这事,桑梓不怪他。
他又道:「母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沅贞皇后在朕的手里,不如给了宣皇,换了他走。」
桑梓心中一惊,抬眸瞧着他,他却轻笑一声,阖上双目,抱着桑梓靠在软垫上。
回想起廖浒的话,苏暮寒的身份,死了也由不得他们带走他。可,君彦仁慈,应了。桑梓原来不知,这却是夏侯子衿的意思。
他真的懂她的心思,何都懂。
有夫如此,还求什么呢?
外头又下起了雪。
到了皇宫的时候,小李子掀起了帘子,外头,御帐业已候着。夏侯子衿牵了桑梓的手下去,好大的雪啊,漫天飞舞着雪白的一片。落于掌心的雪花冰凉凉的,顷刻间便能化开。
夏侯子衿拥着她轻笑:「可还记得那一日,你偏说自己有多娇弱,淋不得一点雨,连着那样的小雪都不行。」
桑梓亦是笑:「娇弱一词,还不是皇上你用的?」
他望着桑梓,好一会才又道:「你亲手大败北齐大军的时候,才给了朕第一次那么大的震撼。也许,朕应该谢谢他,他留给了朕这么珍贵的东西。」
他伸手紧攥住桑梓的手,掌心的冰凉的雪水也渐渐地变得温暖起来。
桑梓抿唇笑着,他说苏暮寒将她留给了他,而苏暮寒留给她的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
他用他的命成全了她和夏侯子衿,成全了夏侯家的江山。
抬眸瞧着男子刚毅的面容,桑梓低声问他:「那时候,他也常去夏侯王府吗?」
夏侯子衿微微怔了下,桑梓以为他不会答,却不想,隔了半晌,他真的开了口:「不常去,朕与他虽是表兄弟,却也不过是挂了名的。他是皇族,又怎么会和别人走得亲近?朕依稀记得拂希远嫁北齐之前,恰逢她的生辰,他才难得来一次。」
也是那一次,裕太妃看见了先生和柳拂希吧。
是了,那时候的裕太妃业已疯了。
桑梓微微吸了口气,皇族的人是不与人亲近的。
她的先生,这一生都是孤寂的。
夏侯子衿复又拥了拥桑梓,低语着:「回宫吧,外头真冷啊。」
「嗯。」桑梓应着声,略微加快了步子。
看着空中落下的雪花,嘴角扬起一人好看的弧度。
直至多年以后,桑梓依然可以想起苏慕寒以韩王的身份来大周的时候,还有那一夜的山洞内的惊雷。
他撑着身子起来,朝桑梓浅笑着说:过来。
……
这一年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久好久。
桑梓偶尔会想起那一年的除夕,姚淑妃的剑舞,还有她所的瑞雪兆祥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元光四年,于大周来说,真的是个祥年。
内忧外患,统统解决了。
北齐,南诏,划入大周版图。放眼天下,业已没有那帝国能够与大周相比。
太后从此长居熙宁宫,不再过问后宫之事。她还取消了嫔妃过熙宁宫给她请安一事,她说,喜欢清净不想再闹腾了。
皇长子一直留在她的身旁。太后身旁,还有桑千绿,皇长子是她的亲侄子,她定会视若亲子。
元光五年的三月,凌泺居那边传来消息说安婉仪要生产了。
还说,是难产。
桑梓去的时候,见太后已经焦急地等在外头。
太后一见桑梓便皱眉道:「皇后怎的来了?」
桑梓道:「知道母后担心着,便过来瞧瞧,母后还是去偏殿歇息一下,不会有事的。臣妾也业已吩咐下去,万不得已,也只保孩子。」说着,她不免朝里头瞧了一眼,两手微微握紧。
太后点了头,桑梓唤了浅儿扶她下去。
思音上前来,将披风裹上桑梓的身,低语着:「娘娘也去偏殿等着吧,这个地方风大。」
桑梓摇头,不必等了,她业已知道结果了。
辰时,孩子出世。
宫婢跑来报喜,说是一位帝姬。
又隔一会儿,里头有宫婢大叫着:「不好了!不好了!婉仪小主血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