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话别

这几日，只因桑千绯和桑千绿要入宫的事，桑府上下都热闹的很，光是给两位小姐收拾东西就收拾了好几日。

桑梓成日待在屋内，闲暇时候便伏案练字，不同的是，她没有研磨，而是沾了一旁水仙盆中的水，在案几上清楚地写下「桑梓」两个字。

娟秀的字迹，凌厉的笔锋，她的字是苏慕寒教的，就连他的些许个人习惯都被她学了七七八八。

「咳。」

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桑梓下意识将案几上的字迹拂去。

来人竟然是顾兆。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官袍立于门前，落在桑梓的面上的目光宛若冰冷利剑，桑梓怔忡瞬间，他已负手进门。

「顾大人。」桑梓规矩朝他行礼。

顾兆仍是盯住桑梓没说话，桑梓迟疑了下，上前为他倒茶。

他这才开口：「你最好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桑梓握着杯盏的手微滞几分，抬眸转头看向面前之人：「大人这话何意？」

「何意？」他冷笑睨着嗓子，「我也不妨和你把话挑明了说。在桑府你也只不过是庶出，我也与你爹说过，勉强也可以接受纳你做卿恒的妾室。至于其他的，你若是敢多想，我也绝不会饶你！」

原来，是为了顾卿恒。

桑梓站直了身子，从容地道：「大人以为我看上的是顾府少夫人的位子吗？」

顾兆的脸色骤变，扬手便狠狠给了桑梓一巴掌。

「啪——」

桑梓未料到顾兆会出手打人，一时没站稳，身子撞上桌沿，疼得她下意识弯下腰。

顾兆居高临下地望着疼得直不起腰的少女，轻蔑至极：「何东西还敢肖想顾府少夫人的位子，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否则，就是做妾我也不答应！」

就是做妾也不答应……

桑梓真的快笑了，顾兆恐怕不清楚她早就拒绝了顾卿恒的求娶吧？

「顾大人，顾大人。」

外头有丫头寻来。

顾兆拂袖离去时，还不忘警告桑梓：「今日我的话你给我记好了，莫要误了我儿前程！」

桑梓扶着桌沿，强忍住痛，咬牙道：「我不稀罕！」

此时顾兆业已走到门外，闻言回头冷笑了声：「嘴硬也没用。」

桑梓的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她狠狠咬住唇。总有一日，他会为今日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她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前程她会自己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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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宴，桑延章破天荒让丫头来叫桑梓一起过去用饭。

桑梓去了才发现，顾兆并未离去。

桑延章殷勤地请他上座，亲自为他斟酒布菜，笑得谄媚无比。

顾兆只在桑梓过去时淡扫了她一眼，之后便只顾与桑延章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桑延章有些微醺，忽而笑着朝桑梓看来：「顾大人说了，会择日迎你进门。这几日，顾少爷忙着婚事，便不会过桑府来了。明日你的姐姐们就要入宫了，你也不要老往外跑，好生在家里待着。」

什么顾卿恒是只因要准备婚事不来桑府，桑梓低着头没说话，想必是被顾兆给软禁了吧。

毕竟桑千绯和桑千绿进宫在即，顾兆不希望横生枝节，想要好好稳住桑梓。

她暗自叹息了声，终究是她连累了顾卿恒。

桑千绯一整晚都很高兴，拉着桑千绿不停说着何，只是桑千绿像是一贯在走神，总是续不上桑千绯的话。

柳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的两个女儿很快就要成为皇帝的女人，她自然愈发得趾高气昂，不过这种极致的兴奋也让她难得宽容了些，晚宴期间没寻桑梓的麻烦。

饭后，桑延章又与顾兆去了书房。

明日就是入宫的时候了，柳氏带着桑千绯和桑千绿回房，想来还有话要叮嘱。

桑梓走到厅外，发现廊下点起了灯，夜风吹得灯笼微晃，原来这顿饭吃得这么漫长。

她就这么不由得想到了苏慕寒。

桑梓没有回房，看看四下无人，便独自潜到了后院的偏门，悄悄推门出去。

这些年，每每在府上遭遇不公，受尽冷落时，她总要想起苏慕寒。

长埭巷里偶尔还会碰见好几个人，桑梓低头走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月华似水，蒙了薄云，落下的影子都有些影影绰绰。

今日是主持亲自来开的门。

桑梓两手合十与他打了招呼，便熟门熟路走向苏慕寒住的那间厢房。

立于苏暮寒的房门前，桑梓从未有过的有些踟蹰。或许这便是她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亦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屋内点着灯，隔着轻薄窗纸，似乎还能看到书桌上笔架的影子。

「先生。」她终还是抬手叩了门。

无人回应她。

「先生。」桑梓又唤了一声，门却被一推开了些许，她微蹙了眉，鼓起勇气微微推开。

这是第二次，她没有问过苏暮寒便擅自入内。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那雷雨交加的夜晚。

隔着纱帐，隐约瞧见苏暮寒躺在榻上，似是睡着了。桑梓下意识放轻了步子，右侧的案几上，铺着尚未收起的一幅丹青。墨汁早已收干，想来画的有些时候了。桑梓忍不住上前，赫然见那上面描绘的竟是一棵梓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右下角没有落款，却是写了一行小字，字字隽秀：

「竹帛所载，丹青不渝。」

脚下步子微动，不慎撞到了书桌旁用来放画的卷缸，帐内之人被惊醒，他倏然起身，冷声问：「谁？」

桑梓不自觉地伸出手，指腹掠过画面，竟会升起一种恍惚之意。

那声音像极了三年前桑梓闯入他房间的那一次，冷漠疏离。

桑梓霎时间愣住了。

苏暮寒看清了来人，他抬手轻按了按眉心，流云广袖随时垂下，他略抚了抚，话语也缓和下来：「原来是梓儿。」

桑梓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定了定神，才回身问他：「这画是先生要送与我的吗？」不知为何，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底忽然蹦出一句诗：妾心结意丹青，何忧君心中倾。

苏暮寒轻咳一声，淡淡道：「不是。」

不是。

那一刻，桑梓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苏慕寒的回答，像是她希望的那样，却又令她有些失望。

「这么晚了，作何突然过来？」苏慕寒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