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博弈
桑梓挣扎了下,目光径直转头看向舒贵嫔:「娘娘可还依稀记得如梦是作何死的?」
舒贵嫔握着帕子的手指略紧了些,她很快掩住眼底诧异,蹙眉转头看向桑梓:「你在说何?」
桑梓笑了笑:「娘娘清楚奴婢在说何。」
那晚之后如梦就死了,说是自缢,桑梓从前不觉得有何,后来得知如梦是舒贵嫔的人,自然猜都能猜出个大概了。
像舒贵嫔这种人,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勾引夏侯子衿的宫婢在身边?
纵然贵为一宫之主的她,也是不能随便执掌生死大权的,否则她也不会教桑千绯那种磨人的法子。若是她弄死一人宫婢的事情传了出去,宫里有的是人想看她栽跟头,何叫树倒猢狲散,想必舒贵嫔心里清楚的很。
舒贵嫔终究敛笑,她俯身瞪着桑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何。」
桑梓的掌心在冒汗,但她不能退,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的神色未变,轻声回:「娘娘今日不知道奴婢在说何,那么恐怕明日,整个皇宫的人都会清楚奴婢在说何。」
舒贵嫔的眼底到底浮现了一抹惧色。
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下来,桑梓吐了口气,赌赢了。
桑梓趁势道:「只要娘娘保奴婢今日无事,奴婢便能为娘娘指出那目击之人。」
她动了容,却是问:「只是今日?」
桑梓从容道:「只是今日。」她心里早已有了应对之策,斜睨地转头看向桑千绯与风荷,今日她不死,必会千百倍地还给她们!
「好。」舒贵嫔爽快应下,站直身子看向桑千绯,「妹妹,姐姐有个不情之请,想将这宫婢带回玉清宫亲自审问。」
桑千绯不知道桑梓和舒贵嫔刚才在耳语什么,此刻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不可置信问:「娘娘,此事还需审查何?」
风荷的脸上也明显露出怀疑的神色。
桑梓心下冷笑一声,恭顺道:「娘娘,奴婢怕是走不了,去不得玉清宫。」舒贵嫔心狠手辣,她若跟她去玉清宫,还能有命回来吗?
如意领命正要走了,桑梓又道:「娘娘倒不如替奴婢找个太医来瞧瞧,奴婢好得快了,记性也会好些许。」
舒贵嫔显然没想到桑梓会拒绝,回眸看了眼桑梓轻抚膝盖的手,嗤笑言:「走不了,那本宫便叫人将你抬过去。如意,叫人进来。」
「大胆!」才要走了的如意听了这话,回身便是一掌抽过去,「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和娘娘说话!」
桑梓捂着被搧过的脸颊,依旧不卑不亢道:「娘娘今日来泫然阁也不是秘密,不然只怕些许有心人以为娘娘是急于要杀人灭口,情急之下脱了口,对娘娘始终是不好的。」
「你!」如意抬手又要打。
舒贵嫔拦住了,她俯视看着桑梓,一字一句道:「本宫怎么知道那目击者不是你?」
桑梓坦然仰着头:「娘娘要试试吗?」
舒贵嫔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敛起,明眸中剩下的全是凌厉的光。她死死地盯着桑梓半晌,终于道:「如意,宣太医。」
「娘娘!」风荷疾步上前,「娘娘,她一人宫婢没有资格传太医。」到底是出身玉清宫的,连着桑千绯都不敢说话,她倒是敢。
桑梓悄然看了眼桑千绯,那一人正怒目而视望着她,桑梓失笑,桑千绯永远抓不住重点,此物时候还看不清风荷是舒贵嫔的心腹这件事,还真当她是全心全意来帮她的呢,真傻。
舒贵嫔面色一冷,广袖重重甩落:「本宫传他,他还能不来?」
「娘娘……」风荷还想说何,瞧见如意一人眼色,她终是将话咽了下去。
只有桑千绯一脸茫然,她自然是完全没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眼下舒贵嫔不解释,她也不敢问。
舒贵嫔让人扶桑梓回房。
这么一折腾,桑梓受伤的膝盖伤上加伤,成片淤青,膝盖都肿成馒头了,稍一碰就痛得要命。
太医很快来了。
桑梓咬牙问着:「大人,能好吗?」
只因舒贵嫔站着,太医果真瞧得仔细,半晌才谨慎开口:「回娘娘,所幸没伤到筋骨,就是肿的厉害了。一会儿我让人送盒药膏来,每日涂三次,两三日便会消肿。」
闻言,桑梓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腿没事,疼痛总有一天会过去。
太医回告退出去。
风荷领命上前拽住桑梓的手,她刚一用力,桑梓的膝盖撞到床沿,她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桑千绯终究看不下去,怒气冲冲道:「主子们都站着,你一个奴婢倒是敢光明正大躺着,成何体统!风荷,把她给我拖起来!」
风荷吃了一惊:「喂,别给我装死!」
桑梓充耳不闻,这时候不装更待何时?
自然没有何目击者,一切都是她胡编乱造的猜测而已,她若是现在「圆了谎」,舒贵嫔一定立马找时机除掉她。
一切只不过是桑梓的缓兵之计,舒贵嫔不能容忍那「目击者」,自然也不会容忍桑梓这个「知情者」。
如意上前往桑梓受伤的膝盖踢了一脚,桑梓一动不动。
她回头:「娘娘,仿佛真的昏死过去了。」
舒贵嫔强压着怒意:「单独给她安排个房间,本宫明日再来。」
「娘娘。」桑千绯终究忍不住问,「只不过是一人贱婢而已,娘娘为何要放过她!」
舒贵嫔浅浅睨了她一眼:「说何放过不放过,本宫不是同你说过,皇上看上的女人可不能动了她。」她又招呼,「如意。」
「是,娘娘。」
如意上前扶着舒贵嫔往外走去。
桑千绯气得直跺脚:「这贱婢是泫然阁的人,我才是她的主子,还处置不了她了?」
风荷忙劝着:「小主息怒,贱婢的命不值财物,但您若是因为她同贵嫔娘娘闹得不愉快就不值当了。」
桑千绯气得说不出话来,终于哼了声出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风荷命人把桑梓搬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又让人在大门处守着不许闲杂人等人进出。
桑梓起初是真的装晕,后来就真的睡着了。
下等宫婢都是睡多人通铺,很久没有单独睡一个室内了,听不到起伏的呼吸声和窸窸窣窣的声响,桑梓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