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来日方长

桑梓没看风荷也没说话，端过朝晨亲自端给她的茶轻呷了口，倒是甘甜可口，齿间留香，好茶啊。

看来桑延章这两天往宫里又送了不少东西，他对着桑千绯和桑千绿倒是舍得，但却是桑梓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的宠爱。

指腹微微摩挲着杯盏，桑梓转头看向桑千绿：「没事就退下吧，本宫和绯小媛要好好叙叙旧。」

桑千绯闻言惊叫了声，她忙去拉桑千绿的手。

桑千绿眼底闪过诧异，但她很快低下头：「是，嫔妾先行告退。」

「千绿！」桑千绯用力抓住她的手，「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她从前那么对桑梓，现在她得势了还不得用力地整她！

「没事的。」桑千绿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背，然后一点点将她的手扳开，轻声嘱咐，「今日顺着她些，姐姐莫要自作聪明。」

桑千绯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的亲妹妹。

桑梓又朝晚凉和朝晨道：「你们去后院，将本宫之前的东西收拾一下，一会儿带回景泰宫。」

「是，娘娘。」两个宫婢应了声，便恭敬地退出去。

不多时，屋子就只剩下桑梓还有桑千绯主仆了。

桑千绯面如土色，风荷还低头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桑梓没说话，她们谁都不敢出声，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桑梓到底没忍住笑了声：「本宫依稀记得那日也是在这个地方，风荷还教过本宫如何行礼呢，眼下本宫细细看来，果然还是风荷跪的标准，不愧是舒贵嫔教导出来的人。」

「娘娘……」风荷以额触地，浑身颤抖得更厉害，「奴婢……奴婢……」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桑梓又笑了笑：「那你觉得方才你家小主行的礼如何？」

风荷瑟瑟发抖：「奴婢……奴婢方才没看见。」

「是吗？」桑梓莞尔，「抬起头来。」

风荷战战兢兢抬头，她吓得脸色煞白，额上沁出了一层密匝匝的汗，却依旧是低垂着双目不敢看桑梓。

「这次你可得好好望着。」桑梓朝桑千绯使了个眼色，「劳烦绯小媛再行个礼吧。」

桑千绯：「？」

桑千绯气得快哭了，又想起桑千绿的话，她磨着后槽牙，规规矩矩朝桑梓屈膝行礼。

桑梓料想她不服气：「作何，不想给本宫行礼？」

「如何？」桑梓睨住风荷。

风荷红着双眸看向桑千绯，她不是傻子，自然恍然大悟桑梓是何意思。

她带了哭腔：「奴婢……奴婢以为还……还差了那么一点。」

桑千绯怒不可遏：「！！」

桑梓嗤笑了声：「那你便去教教你家小主如何行礼吧。」

风荷颤声道：「小主，膝盖再……再屈一些。」

桑千绯敢怒不敢言。

桑梓低头拨开茶叶，不去看她怒不可遏的眼神。

「再……再屈些许。」风荷用力咬着唇。

腿弯曲得太久，桑千绯两条腿开始抖。

「小主，再……」

风荷的话还没说完便听「扑通」一声，桑千绯没坚持住直直跪在了地面。

桑梓的嘴角微勾，这么点时间就熬不住了？

她半掀起眼皮：「都是自家姐妹，平日倒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你！」桑千绯恨得两眼通红，咬牙道，「你以为羞辱我你就赢了吗？」

风荷想劝阻，却被桑千绯一把推开，「吃里扒外的东西！」

桑梓轻笑道：「绯小媛不会还觉着能够把我怎么样吧？」她凝视望着地上的人，话语冰冷，「你已错失良机，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吧？

但她今后会习惯的。

「娘娘。」

门外传来晚凉恭敬的声线，「东西都收拾好了。」

桑梓点头起身，朝晨快步上前来扶她出去。

风荷忙道：「奴婢谢娘娘不杀之恩！」

桑梓没说话，径直出门。

不杀之恩？

桑梓莞尔，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她？

只是来日方长罢了。

杀人只不过头点地，她才不会给她们痛快。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自己动手。

刚出泫然阁的门，桑梓就听有人叫她，她回眸，见桑千绿站在不极远处。

桑千绿快步上前：「娘娘留步，嫔妾还有话要说。」

桑梓倒是才反应过来，今日倒是不见她身旁的菊韵，莫不是因为知晓了她被册封的事怕见她才躲起来的？

「娘娘！」桑千绿见桑梓并未停住脚步脚步，忙追上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桑梓径直与她擦肩：「本宫今日累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娘娘难道就真的不顾姐妹情谊？」桑千绯像是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在桑梓背后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桑梓快被她说笑了，她们一起在桑府长到十五岁，往前那十多年里，桑千绿桑千绯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她却像个丫鬟，如今倒是来跟桑梓提何姐妹情谊了？

桑梓站住步子，回眸冷睨着身后之人：「姐妹情谊？是她想废掉我一条腿时顾念过姐妹情谊，还是你在那时候提我求过情估计过姐妹情谊？」

桑千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桑梓没再理会她，扶着朝晨的手上了鸾轿。

轿帘垂落，遮去了外头那道身影。

大约许多年前，姐妹情谊这东西桑梓也曾稀罕过吧。

但后来是何时候她不再稀罕了呢……

桑梓认真想了想，太久了，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罢了，本就是不该她有的东西。

风吹得窗帘掀起了一角，桑梓不经意瞧见花簇那端一抹纤弱的身影。单薄的身子在这寒风里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她就独自一人，未带宫婢，似是在发呆。

进宫三年，那便是夏侯子衿还刚刚登基的时候。如此说来，她该是夏侯子衿从世子府上带过来的。

晚凉顺着桑梓的目光看了眼，识趣道：「娘娘，那是玉容华，进宫三年了，像是一贯不受宠。」

在后宫不受宠的女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偌大的深宫耗费自己的年华，真是可悲。

桑梓忽然紧握了自己的双手，她算得宠吗？她甚至都不清楚夏侯子衿蓦然封她为妃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