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私会

桑梓捻了捻手里的帕子，她大约业已清楚夏侯子衿突然负气离去的原因了。

「王大人，您快些。」外头传来了祥和的声线。

桑梓朝芳涵看了一眼，她旋即会意，扯过靛青的布将台面上的三盒药膏盖住。

王太医很快进门：「臣参见檀妃娘娘。臣听和公公说娘娘扭伤了脚？」王太医将手中的药箱搁在凳子上，单膝下跪道，「臣替娘娘瞧瞧。」

桑梓点头：「有劳。」

他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才起了身道：「不严重，娘娘只需躺着静养两日，再往伤处抹上少许药膏便无碍了。臣带了药膏来。」他说着取了一盒药膏出来，放在台面上。

药盒是漂亮的青瓷样式。

晚凉取了药膏来为桑梓涂抹，桑梓不自觉地取了她手中的东西闻了闻，闻不出丝毫的薄荷之味。确如玉容华所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对此物还是很小心的。

桑梓的目光又落在桌上的那块靛青的布上：「把那盒面上有着梅花的药膏留下，其他的两盒先收起来。」

朝晨应了声，独留下桑千绿的那盒。

桑梓又朝芳涵道：「麻烦姑姑去内务府打听一下，这药膏可是出自宫中？」

芳涵也觉出了此事的严重来，忙点头道：「奴婢这就去。」

「娘娘。」朝晨业已将药膏收起，追问道，「这两盒要存去哪里？」

桑梓想了想道：「暂且搁在本宫这。」桑梓寻思着，该是找个机会还给顾卿恒才好。

晚凉给桑梓上了药，扶她道：「娘娘过榻上去歇着吧，太医嘱咐了要静养。」

桑梓点头，由她扶着过去坐了。

「娘娘，奴婢……」晚凉欲言又止，仿佛是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桑梓低咳一声，开口道：「朝晨，本宫有些饿了，你去准备一些点心。祥和，这个地方无事，你也下去吧。」

「是。」

「是。」

二人应了声，退了下去。

桑梓转头看向晚凉：「有什么话，说吧。」

晚凉不自觉地回眸看了一眼，此刻房门已经被人关起，她这才回了头，小声道：「娘娘，今日奴婢取了暖炉回去之时，似乎瞧见……瞧见一人侍卫从石洞内出来。」

桑梓的脸色一变。

晚凉霎时意识到了何，忙退开半步，直直跪下道：「娘娘恕罪！奴婢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果真是瞧见了，其实桑梓也想过，顾卿恒前脚才出去，晚凉就赶了回来了，当时那种距离她理应能看见。

是以她才故意那么大声地喊「娘娘」。

桑梓没叫起，垂目看她：「你觉着他是何人？」

晚凉依旧低垂着头，安放于膝盖上的手轻轻握拳：「奴婢……奴婢不知。」

桑梓又问：「那你可瞧清楚了？」

她不动，依旧低着头答：「未曾看清楚，只瞧见了背影……是宫中羽林军的服饰。」

桑梓默声。

其实，本不需要看清从石洞中出去的是何人，只要是个男子，她身为后妃，纵然有百口也是莫辩。目光又落在晚凉身上，芳涵曾说，晚凉与朝晨是她精心调/教的，她能够放心地用。

但她该信她吗？

事关她与顾卿恒的命，只要有一丝差池也会后患无穷。况且，今日夏侯子衿又因为误解负气离去，若再被他知晓此事，他若疑心多想便不是他了。

换了桑梓，也必会怀疑对方别有心机。

若桑千绿带来的药膏和顾卿恒拿来的真的有关联，那便更不能让夏侯子衿知道她与顾卿恒之间有联系。

纤长的手指微微敲打着软榻的边沿，桑梓凝视着底下之人，轻声问：「今日之事你可告诉旁人？」

晚凉低俯身躯，以额触地：「奴婢不曾告诉任何人。」

「很好。」桑梓微微松了口气，「你是清楚的，宫婢不到年纪不得出宫，即便死了，连尸体都不能带出去。明日本宫去求太后恩准，放你出宫。」

话音才落，桑梓便见晚凉的身子猛地一颤，她忙道：「娘娘，奴婢不愿！」

桑梓蹙眉：「不愿？」

她急着道：「奴婢忠心侍奉娘娘，奴婢不想出宫！娘娘若是不相信奴婢，奴婢愿意以死明鉴！」她深吸了口气坦然看向桑梓。

目光紧随着宫婢的每一人细微动作，每一人表情，须臾，桑梓悬起的心才徐徐置于。

方才，晚凉若是有半分迟疑，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她不走，要留下来。

芳涵诚不欺她，她是可以相信她们的。

桑梓抿唇道：「起来吧。」

「娘娘！」晚凉错愕看着她。

桑梓俯身扶她道：「你不要怪本宫。」

「娘娘言重了。」晚凉重重地磕了个头才起身，「姑姑让奴婢跟着娘娘，是奴婢的福气。娘娘您万事小心，才能有奴婢们的明日。」

桑梓的眼眶微热，她独自在宫中如履薄冰的这时，原来早已有人将前程押到了她的身上。

晚凉垂目道：「奴婢原本也不想会碰见圣驾，只是遇上了便想不如请了皇上来，如此，便不会有人再来打扰。」

她轻轻攥住晚凉的手，望着她问：「只因瞧见了他，是以才故意将皇上请来的？」

桑梓暗自庆幸，晚凉想的果真周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冲她笑：「今日的事，多谢你。」

晚凉有些惶恐：「娘娘言重了，奴婢只是过了分内之事。只是，有句话……」她瞅了瞅桑梓，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其实她不说，桑梓也已经猜到。

她轻笑一声道：「本宫清楚你想说什么，你放心，那侍卫与本宫毫无关系，不过是瞧见本宫不慎滑倒，过来扶了一把罢了。」

只希望她同顾卿恒说的话他能听进去，希望他能够出宫去。

闻言，晚凉才真正放了心，方才还紧绷的面上，终于又有了笑容。

这时，朝晨端了点心进来，笑着问：「娘娘在说何好事吗？怎的晚凉这么开心？」她将点心放在桑梓的面前，又道，「娘娘饿了吧，快吃些。」

桑梓取了一块芙蓉糕，笑道：「本宫方才说要给晚凉指了人家嫁出宫去，可她不愿，说也许朝晨愿意呢。」

朝晨顿时变了脸色，瞪着晚凉道：「娘娘可万不能听她胡说，奴婢才不嫁人！」

看她一副又急又气的样子，桑梓和晚凉忍不住都笑起来。

三人在房内待了会儿，便听见有人进来的踏步声，芳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