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抱着她
「太后息怒!」刚才听到和柳拂希有关的事,桑梓一时间没忍住,没想到会正好被太后撞见。
太后冷哼一声:「檀妃,哀家看你真是该清净清净!从明日起,你就搬来熙宁宫的东暖阁,帮哀家抄十日的佛经!」
桑梓低头道:「是。」
太后又哼了声才带人离去。
「娘娘。」好一会后,晚凉才过来扶桑梓起身,「没事吧?」
桑梓抿唇,那抹华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她扶着晚凉的手起身,不免自嘲一笑,宫里跟前何其多,不然太后如何能这么巧出现在此处?
不过,太后对她的责罚是抄佛经……作何说呢,这责罚着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闭上眼就想到宫婢的话,说他在湖心亭抱着桑千绿,就那样一言不发地抱着……
夜里,桑梓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倒不是只因翌日要去熙宁宫抄佛经的事,她只是不由得想起了夏侯子衿。
说不清为何,那场面桑梓虽不曾瞧见,却像是能感同身受夏侯子衿的无助和彷徨。
她总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要强、孤独。
是以才要在人前展现出最骄傲的一面,以此来让所有的人以为他们是多么坚不可摧,他虽贵为天子,却也有常人不能想象的难处。
桑梓莫名笑了笑,翻了身,似乎注意到外面闪过一道人影。
那影子就停在大门处,一直在那站着。
桑梓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眼花。
她猛地吃了一惊,就本能翻身坐起,是顾卿恒吗?
她不是让他出宫去吗?
他是不要命了吗?作何还来!
桑梓咒骂着,一把掀起被子跳下床,顺手扯了架子上的外衣披上,寻着月光冲到大门处,正欲推门,又想起,她不能这么直接跟他见面,否则被人瞧见可真的说不清楚了!
思忖过后,桑梓大声道:「来人!」
有人来,顾卿恒定会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不由得想到外面安静如斯,没有听得值夜宫婢的回应。
「来人!」桑梓又提高了声音。
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整个景泰宫仿佛沉浸在一片静寂中,显得门外的呼啸声越发地凌厉。
作何回事?
人都去哪了?
桑梓一阵惊慌,不顾一切推开门。
「吱呀——」
冷风瞬息自外头钻入,吹得桑梓身上的外衣噗噗作响。
门外,景泰宫的太监宫婢哗啦啦跪了一地。
连小李子也跪在地上。
怪不得桑梓叫得那么大声都没有人应,怪不得景泰宫突然寂静得一如死城。
那都是只因他来了。
夏侯子衿来了。
不知他在外头站多久了,他就这样扶着门框往前走了一步,低垂了眼睑朝桑梓看来,明黄色的缀旒直垂而下,轻晃摇曳。
廊下宫灯微动,微弱灯光映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额角却渗了一层密匝匝的汗,他微抿住的薄唇也没有半分血色。
桑梓这才回过神来,正欲行礼,便见面前的人一下子朝她扑来。
「皇上!」桑梓惊呼着伸手接住他。
好重!
她本能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身后方柜子才勉强站住。他顺势垂下脑袋,与桑梓额角相抵。
桑梓蹙眉,好烫,他还在发烧!
她不由得惶然,那日他以为她是顾兆的人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甚至是在熙宁宫见了她也不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一副不屑听她解释的样子。
那么现在呢,他病着,为何要来?
甚至不敲门,也不进来。
若她一早就睡了,他这是打算在外头站上一夜?
「快快!」
外头小李子见主子进了寝殿,立马招呼宫婢们把寝殿的门关上。
桑梓还没来得及问话,面前的门就被快速关上了,她还听到外头小李子情急驱散宫人们的声线,大抵和逃命没何两样。
桑梓:「……」
男人的手臂忽地环住了桑梓的腰身。
桑梓倏地回神:「皇上……」
他没应,只是收紧了环在桑梓腰上的手臂,他将下巴轻抵在桑梓肩头,就这么抱着她,久久不发一言。
不知为何,桑梓莫名又想到了白日在湖心亭的他与桑千绿。
这是抱完了桑千绿又转头来寻她了?
桑梓内心莫名一阵不爽,正欲推开他,却不想反倒是被他先一步推开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自己倒是冷不丁往后踉跄退了两步,一下子狼狈跌倒在地上,连缀旒上的玛瑙珠都「当」地一声撞到了地面。
桑梓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往前走了一步,扶人的手刚伸出去,便见他忽地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目光阴鸷非常。
桑梓的手僵了僵。
他冷笑了声:「朕这后宫这么多嫔妃,独你最薄凉。」
桑梓默了默,好家伙,自古帝王皆薄情,他竟然说她薄凉。
「皇上……」
桑梓刚开口,流云广袖低垂,夏侯子衿忽地抬眸指着她,咳嗽两声道:「檀妃,你还不知错!」
他的声线不大,却已是不怒自威。
桑梓顺势走上前,在他面前半跪下道:「皇上不听臣妾解释就要定罪,臣妾不服。」
大约是头晕的厉害,他单手撑了撑,这才又睨着她,冷笑言:「给朕跪着解释。」
桑梓:「……」
这都没烧糊涂啊。
桑梓只好一改偷工减料的半跪姿势,规规矩矩跪在他面前,抿唇道:「臣妾过天胤宫去了,只是听闻安婉仪在里头照顾皇上,怕打扰皇上雅兴,故而未入内就折回了。」
他掩唇咳了声,凝视过来:「可小李子说,你同安婉仪一道出的天胤宫。」
桑梓:「……」小李子,可真有他的!
他又咬牙切齿道:「‘天太冷了,咱们回吧’……怎么着,探朕的病还得看看天冷不冷,是这景泰宫穷得连暖炉都供不起了吗?」
桑梓:「…………」
「说话。」明明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他倒是还能挪动他那条尊贵的腿微微踢了踢桑梓的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知怎的,桑梓突然就不怕他了。
他若真生气动怒,也就不必自己亲自过来了,随便下道口谕责罚便是。
桑梓恭顺垂目:「臣妾不知皇上会午夜带病来问罪,臣妾罪过。」
夏侯子衿突然倾身:「认罪都认得这么轻描淡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