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伶牙俐齿
桑梓忙道:「太后要臣妾带了止咳的汤水给皇上,外头刘公公说您歇着,臣妾便没让他进来打扰。」
大约只因桑梓提到了太后,夏侯子衿眸中的怒意终于缓和了些。
「母后要你带来的?」他问。
桑梓点了头,见他要起身,忙上前去扶他。他圈起手置于唇边咳嗽了一番,扶着额紧蹙起了眉头。
桑梓想起他方才说头疼的厉害,便开口问:「可要宣了太医来给皇上瞧瞧?」
他未说话,桑梓行至大门处让刘福去请太医。
待折赶了回来,夏侯子衿仍是蹙眉坐着,落在桑梓身上的目光似是带着些许上下打量。桑梓只做未知,小心将汤碗端出来,递给他:「皇上醒的及时,不然怕是这汤水又要去热一遍。」
他伸手接过,却是问:「手怎么了?」
桑梓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方才她一直用的左手,没想到他连这都能察觉?怎么觉着他的双眸看东西,只要是在视野里的,皆是重点?
这样想着,桑梓忍不住就想笑。
夏侯子衿轻嗤道:「朕不曾想原来抄经文竟然这般累吗?」
桑梓索性也没提手腕受伤的事,跟着一笑:「臣妾是许久不执笔了,有些不习惯,隔两天便好了。」
他没纠结这事,仰头将碗里的汤水喝了。
桑梓给他递了帕子擦拭嘴角,回身将碗搁在台面上,扶他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又抬手碰触他的额头。
他拧了拧眉。
桑梓道:「今日太后问臣妾,皇上的病情如何。」
他这才微微动容,浅声开口:「那你怎么说?」
「臣妾如实答了,说皇上昨夜咳得厉害,早朝的时候还发着烧。」她悄然看着他的神色,见他唇边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既是知道昨夜在天胤宫外发生的一切,自然是早就清楚桑梓今日要过熙宁宫去替太后抄经文的,就算准了要她当他的嘴替呢。
太后如此关怀,还特意让桑梓送止咳汤药来,他们母子的这一场未曾严明的争斗,算不算太后妥协了?
桑梓虽还不清楚他们母子之间究竟在杠着何事情,但总归是他赢了。
「檀妃。」他忽然开口。
桑梓不动声色收住思绪,抬眸看向他:「臣妾在。」
他忽然抓住桑梓的手,手上微微使力,戏谑睨住她笑言:「朕发觉你越来越聪明了,作何办呢,这让朕……感到了一丝威胁。」
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桑梓从容淡笑:「臣妾再聪明也只不过就是转悠在您的掌心里。」
他微哼一声,轻阖了双目:「伶牙俐齿。」
外头,刘福带着王太医来了。
桑梓起身让开:「太医快给皇上瞧瞧,皇上说头疼得厉害。」
夏侯子衿依旧不睁眼,王太医小心地帮他把了脉,半晌,皱了眉头道:「臣斗胆,明早请皇上停朝一日。」
桑梓被吓了一跳,忙问:「皇上的病情很严重?」
王太医忙道:「娘娘不必担忧,这几日政务繁忙,皇上忧思忧虑,又染了风寒,是没休息好才会头疼,皇上年少,只要好好休息便无大碍。」
闻言,桑梓才松了口气。
床上之人突然开口道:「王太医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王太医忙站了起来。
夏侯子衿却并不睁眼,淡声道:「朕的烧分明没有退,朕的病分明就不是休息便能好的。」
这又要唱哪一出戏?
桑梓蹙眉静静望着他表演。
王太医旋即意识到了何,忙俯首道:「是,臣的确老眼昏花了,皇上已连着两日高烧不退……」
他这才挥挥手:「嗯,你先下去。」
「是,臣告退。」王太医擦了把汗,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夏侯子衿抬手勾了勾。
桑梓迟疑了下,上前将手伸过去。
他摸索着拉住桑梓的手:「檀妃清楚回去如何对太后说了吗?」
这是要她去太后面前撒谎呢。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想骗的还不止太后一人。
桑梓故意道:「若是被太后知晓臣妾诓骗她老人家,臣妾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嗤的笑:「你也会怕此物?」
桑梓微微转动着右手手腕,抿唇道:「莫不是臣妾抄佛经还没抄够吗?」
他终是笑起来:「你这滑头跟朕在这装呢……咳咳咳——」
他又咳嗽起来。
桑梓忙替他抚着胸口劝:「不然皇上还是休息一日吧。」
反正他也要太医说了,休息也好不了,那便休息一日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却摇头道:「咳咳……朕又不是真的病得很严重,近日政事太多……咳咳……」
前朝的事情从年前便一直繁忙,桑梓依稀记得那时候连着雪灾和冰冻,灾情的确严重,可眼下都过去数月之久,又不知他要忙何。
「那臣妾替皇上按按头。」言罢,桑梓将指腹微微搭上他的额角揉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又闭上眼不说话了。
许是按得舒服,除了偶尔的几声咳嗽,他也会哼两声。
后来,桑梓还以为他睡着了,刚想扶他躺下,他的手突然伸过来拉住她。
桑梓错愕掀起眼皮,听他问:「朕以为,你今日来会追问顾卿恒的事情。」
他不是很讨厌她和顾卿恒扯上关系的吗?如今倒是好,还主动问起这事来。
桑梓一阵错愕,面前的人忽然起身,睁眼直直朝桑梓看来,「你为何不问他的事情?」
桑梓垂下眼睑道:「皇上开恩减了他十板子,臣妾在心里替他感谢您,故此,也不必问了。」
他微哼一声道:「朕本来是想加他十板子的。」
这人作何总是这样,明明是做了好事,偏要犟嘴两句。
桑梓不由得想笑。
他干脆起身下床。「其实那十板子减与不减都无所谓,你以为母后真的会打死了他?呵,那可是顾兆的独子。」
桑梓缄默不语,太后虽然更喜欢姚家的势力,可也终究会考虑到平衡大臣们之间的势力,不会弃前朝局面于不顾。
夏侯子衿拂开珠帘出去,淡声道:「母后此举,只不过是让朕卖顾家一人人情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