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终篇（11）

「咚——」

停止的世界就像水面, 被突如其来的石子打破了暂停。

时间恢复流动，寂静瞬间再度被嘈杂打破，人与妖兽与季星之间的战斗, 也由此得以继续。

但与此同时, 无数人也关注到了, 那不同于其他季星，而是各种程度上都很像是长大版本的苏利的男人。

微妙的是，苏利手中的刀，还在滴血。

那刀锋的大小, 和苏利眼前男人胸口衣料的破损处，全然吻合。

发生了何？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

尽管过程未知，但结果的显现得以证明, 在其他人不清楚的时候, 苏利独自一人, 和眼前的家伙对上了。

不知何时, 战斗的双方，动作幅度都在变小。

直到整场战斗, 都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操纵一样，骤然停住脚步。

「你是谁？」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祂没有回复，苏利同样也没有解答。

所谓变化, 有的也就只是祂在说：「临死之前, 还要让我感受一下所谓成长, 这算是你……不, 这算是您的仁慈吗？」

苏利没有就着所谓仁慈继续话题。

他反而环顾了一下四周, 形形色色的人面上, 有着对祂的警惕, 也有着对他的担忧。

苏利克制住那电光火石间，想要不顾一切杀死祂的想法，转而微微拢了拢拳头，却又在握紧之前，语气冷淡地开口：「我不会给予任何生命所谓仁慈。」

「选择杀死你，不过是基于现实考虑后认为，你伤害到了太多人。」

「而选择在你死亡之前，告知你所谓的成长可能，也只不过是因为，我定要给出你，除了必死之外的其他选择。否则我，甚至我身后方的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阻止你展开这几乎一面倒的屠杀。」

战场真的很恶心。

血腥味无处不在，无数个季星倒下的时候，苏利也会幻视，自己也遭遇了同样的死法。

这种批量制造的「季星」，光是出现，就堪称诛心。

只是理智大于情绪，才让苏利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但也正是理智大于情绪，苏利才清楚自己现在不能杀死祂。

一颗星球的意识，奇妙得难以解答，也没有历史文献和传说记录的微妙生物。

杀死祂会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影响？

在取得答案之前，苏利不会放任自己想要杀死祂的情绪。

祂望着苏利，眼神空无。

「您现在解释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想要表明，您告知我的一切都只是基于算计，还是想说，您也并没有正直到，只是单纯地试图挽救我此物个体生命？」

「这些都无所谓吧。您确实拿出了您所具备的成长性，也明确地表现出，这种东西属于交易？反之来说就是，您所提供的，对我来说，是能拯救我生命的必需之物，而您需求的也就只是让我停下战争。」

「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至于杀死我……」祂犹豫了一下，「我的死亡，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影响。」

「您在乎的也就只是这个吧。就像我不确定另一人世界是否有比我还要强大的另一个体一样。您也没有办法确认，当场杀死我，对于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影响，从而影响到生活在此物世界里的人类和妖兽。」

「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您，答案是不会。」

祂之后才说出了自己心底真正想说出的话。

「如果您认为，杀死我才是给予我必要成长的定要行为，那我也不会有任何阻拦。」

「没有意义的死亡，才是我最为恐惧的东西。而如果死亡具备了成长的特性，那就算真正死去，我也不会后悔。」

祂伸出手攥住了苏利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刀。

血液顺着掌心流下，苏利却蓦然笑了起来。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笑容又快速收敛，苏利脸色冰冷了起来。

「在其他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制造出一幅你已经被我迷惑，我也能够随时杀死你，且你也心甘情愿被我杀死的表象，随后去试图将我困顿吗？」

「确实，对你而言，所谓的成长的正确答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同样的，我曾经做过的那，仿佛注意到了未来的梦，也是你做的吧。」

「一个我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多少也明确那等同于幻境的能力——」

苏利冷冷地望着祂。

「你的确看不到所谓的成长，愚蠢到等同于实力放大无数倍的草履虫。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杀死你。」

「杀死你会造成的问题，不是你死亡后一切平安，而是我动手杀死你以后，会同样搭上生命的我自己。」

这话落下，说人类的面上出现了凝重的神色，就连妖兽，也不由自主的眯起了危险的眼眸。

「你想要我陪你一起死。」苏利果断地说出事实。

「一人清楚成长的正确性，且能告诉你成长的正确答案的人……」

「和此物世界的所有人类都格格不入。」苏利的表情不像是在说明自己，反而像是在说何身外之物一样。

「相比于讨好我，从我手中收获所谓成长的正确性，让你自己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你真正想要的，就只是将我一起拖向地狱。」

「让我猜猜你的心理想法——」

苏利丢掉了手中的刀。

手中没有武器的少年，身上反而有着其他人不可忽视的锋利和尖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人人类，一人来自另一人你无法了解，也无法熟悉本质世界的灵魂，无论他有着怎样的思考能力，只力气层面无法战胜你，就仍然有不如你的地方。」

「既然不如你，比不上你，那我又哪来的资格用你没有的东西去控制你？」

苏利眼神冰冷无情。

「你只会觉着人类卑劣。」

「除了这些，你恐怕也想过，没有绝对的实力，注定无法占据主动权的我，只有见到整个世界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就会陷入自我沉溺的地狱吧。」

「你能控制时间，你能控制这个世界。你在乎的所谓成长，确实是能给你提供未来，提供更强大可能性的必需之物，但如果这样的东西掌握在人类手里，你情愿得不到这种东西。」

苏利的目光，直直地穿透到了祂的内心深处。

「只因你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业已放弃了继续活下去。」

「我或许还能够猜测一下，妖兽之所以会使用人类制造转化妖兽之举的幕后……」

「那时的你，也许在想，同样是一群渴望成长的生物，却被拿捏思维，却被控制生命，且一贯都没有办法提升限制……」

「这和你很像，对吧。」

「你没有办法拥有未来，他们又凭何拥有未来呢？」

「我能告诉你，所谓成长的正确性，我同样也能告诉这些人类。」

苏利说得太多，每一句话结束，祂脸上的笑容弧度都会扩大一些。

那种苦笑，不仅消失，还彻底被转变成了充满恶意的狰狞笑容。

「猜对了。」祂微微偏过脑袋，恶意弥漫。

「我和人类不同，身份，实力，力气，本质，这些不管是人类还是妖兽，你们都没有和我比较的可能。甚至是将你们和我放在一起，对我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可是，本来该乖乖死去的你，竟然拿出了会对我造成影响的东西……」

「你会怎么想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会不会觉得，拿出这种东西的你，也就具备了和我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对话的机会？」

「你有没有可能想过，那样不可战胜的家伙，也拥有弱点。」

「你又有没有思考过，只要影响了我，就能让这场注定充满了死亡的战斗，蓦然停止——」

「到时候，你就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救世主，而我，也会被你控制，也会为你掌握未来，也会为你深受影响。」

「可是，」祂无视了所有人，身上的恶意不断酝酿，仿佛整个世界的罪恶，统统升起，却又只单单针对苏利一人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旁观者颤抖不断，冷汗之止。

祂又说：「可是凭何呢。」

「凭何主动权一定要在你的手上。」

「凭什么我想活着，就定要依靠一人人类，否则就只能面临死亡。」

「有没有第三个可能？」

「我不清楚第三个可能在你看来是怎样，但第三个可能，在我看来，就是让你和我一起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祂笑了，那种倾泻而下的恶意没有收敛，过分狰狞鬼魅的笑意也布满了毒辣。

与苏利的冷淡不同，现在的世界意识，才是真正的表现出了，一整个世界不得求生的恶。

「要么你和我一起死，季星们也伴随着我的死亡毁灭，要么……所有人类，以及这一整个世界，都和我一起死。」

「很划算不是吗？只死亡你一人，其他所有人类和妖兽，都能够继续活下去。」

「没有了我，人类和妖兽将来会不会具备成长性呢？」祂的笑容再度变化，那种些微的疑惑，和充满甜腻意味的笑，让人心里直犯恶心。

「想想看，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

祂看了一眼所有人类与妖兽。

是那种和注视路边杂草没有区别的眼神。

「你们都要好好想想，是让他陪我一起死，还是让我，带着整个世界一起灭亡。」

「不要去好奇共生的可能。」

「我不能接受，一人掌握我必需之物的人，和一群卑微渺小的生命生活在一处。」

「与其这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祂的笑容无数次变化，最终靠拢在冷漠之上。

世界意识一字一句道：「我情愿你和我一起去死。」

高高在上的嘴脸再无掩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