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信徒

苏利很少会用充满恶意的语句评价他人。

但当情况不一般时, 苏利也不会吝啬于用最恶劣的言词去评判他人。

譬如现在。

苏利的眼神很冷，是他自己全然不清楚的冰冷。这种视线，与其说是在看一人人, 不如说是在看一件死物。

街道上的石块, 天边的浮云, 树下的落叶，怎样都好，唯独不是在看一人人。

苏利的这种眼神，除了让威拉德感到惊恐的同时, 其他人也从他这双碧绿的瞳孔中，解读了些他们自己想要解读的东西。

苏利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少有了动用了单方面的威慑能力。

想要吓唬一个人很简单, 尤其是对于苏利来说。

成年人具备着些许未经点明之前, 自己可能都发现不了的能力和技术。

他冷漠地望着威拉德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试图后退, 却被艾格伯特一只手掐住了脖子的模样。

苏利不为此物场面觉得可怕，甚至觉得, 就该如此。

一国的继承人，威拉德有太多的选择，来应对这一次杀死自己兄长的命令。

但偏偏他选择了最蠢的做法。

听从命令，在很多时候, 是服从者对被服从者的一种妥协。

但要是是继承人, 是注定要上位的上位者, 是将要成为国王, 领导一国的角色, 那他就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地选择服从。

没有能力, 没有支撑个人行动的决心, 没有充沛的自我意识。

威拉德此物孩子，就算是在现代社会，也会被苏利评价成，无药可救。

苏利神色恹恹，只道：「找到岂之后，让他来决定，该怎么处理威拉德吧。」

杀人者，人恒杀之，因此无论岂做什么样的举动，苏利都不会去自作主张的指示。

但艾格伯特却不这样认为。

「98%元素亲和度的风元素师，确实算是天赋非凡。」艾格伯特给予肯定的同时，神色却不掩轻蔑，「但我不认为他有资格挑衅您。」

别说是一个连和教廷分庭相抗都没什么资格的国家的继承人，就算是威拉德的父亲站在艾格伯特的面前，敢当着他的面侮辱甚至伤害苏利，一国之主的他，都得掂量下自己脖子上的那颗脑袋，还能平稳放置多久。

威拉德又算得了何？

他什么都不是。

艾格伯特顺从心中的想法，捏紧了威拉德的脖子。

红色蔓延上威拉德的脸颊，脚尖离地，使其无法脚踏实地的恐慌，和逐渐被窒息感淹没的大脑，电光火石间让他感觉到了人类从诞生起，就会存在于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那是对于死亡的，无论意识上再作何否定，或是承认，都无法更改的恐惧。

「你指的是他想要用我威胁岂这一点吗？」苏利抬起眼皮，他看似反问，却转眼就直接给出了艾格伯特想要的答案。

「直接处理他自然没问题，但远远达不到报复的程度。」

「将他交给他看不起的天赋不佳者，让他的结局由他鄙夷又嫉妒的角色判定，在我看来，就是对他的最省力气的报复。」

「何况你在济索镇那里理应也不只是在和妖兽接触吧。」苏利其实不太清楚，艾格伯特在济索镇那块儿具体做了何。

周边的人在外出差时，和什么样的客户，谈了些何样的企划，苏利都不认为这些有一定要了解的必要。

他的判断依据其实只有一点。

作为阿米克比继承人的威拉德，除了具备此物世界最典型的贵族特质之外，他周边的人也同样拥有着这种小毛病。

就算无用也要维持自尊，就算弱小，别人也不能看不起。

威拉德死在岂的手里没问题，死在艾格伯特的手里，就会带来各种不痛不痒，但却让人很烦的麻烦。

麻烦这种东西，艾格伯特不论是凭借实力还是凭借个人意识，全都不会畏惧，但能避开的时候，还是避一下比较好。

毕竟那会很烦。

可这种，属于成年人面对世界时的规避手段，并未被艾格伯特直接当成，面对事情的必然选择，而是……

苏利大人在关心我！

因为担心他被麻烦缠身，是以为了避免这种麻烦，甚至能够适当放低自己的姿态。

这对于艾格伯特来说……

「简直是最好的褒奖。」艾格伯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呼吸加快不少的同时，脸蛋也挂上了迷蒙的笑容。

但转眼艾格伯特又将所有的雀跃心情掩藏，直白出声道：「尽管很高兴您对于我的关心，但是，我仍然不认为这种三流角色，需要成为您妥协的对象。」

苏利：嗯？

他们说的难道不是把人交给岂处理，堪称一箭三雕之举吗？

既报复了威拉德，也省了自己的事儿，还能给岂送上一人新的选择。

苏利脑子里划过的各种最优选项，瞬间被问号遮盖。而引起他满脑袋问号的艾格伯特，在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后，才松开了业已快要窒息休克的威拉德。

那些如天女散花般被光明元素强行摁在地面的士兵，无论再作何想要起来拯救自己的主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格伯特将人重重地甩在地面，发生了一道闷闷的碰撞声线后，众人就见威拉德直接晕了过去。

可这对于大猩猩的体质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苏利脑海里刚出现这句话，就听到西里尔说：「是被吓晕了吧。」

苏利微微眨了一下双眸，道：「是吗？」

西里尔收敛了脸上泛着金属光芒的鳞片后，神色平和地说：「没错。」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从你的双眸里，我甚至觉得自己注意到了地狱。」

绿色其实是个很神奇的色彩，尤其是这种色彩应用在双眸上的时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苏利在将自己五官变化的特质，赋予肢体语言的夸张表现力时，那种扑面而来的俯视，居高临下的意味，不仅会让人腿软，还会使人控制不住地低下头颅。

敛下眼皮，阴影会让瞳仁颜色变得幽深、晦暗。完全张开眼皮，被光照耀着的瞳孔，又会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美感，似有浩瀚星空，藏纳其中。

甚至令人发自内心地觉得，要是你让跟前的此物人觉得厌烦，那么整个世界，都会将你排斥在外。

但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还不只是这些，而是那种，犹如寒气逼近每一人毛孔的压迫力。

会死。

当这个意识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任何被苏利目不转睛地看着的人，都会因此感到精神上的崩溃。

可这份特质，是除了他身侧的旁观者以外，其他人都无法果断断定的特殊之处。

就连当事人自己，对这点也没有准确的认知。

何况受到针对的人，截止目前也只出现了两例。

作为研究人员的卡斯特选择彻底臣服，而威拉德，就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真没用啊。」西里尔踢了踢威拉德的小腿，「和岂那一早发现不对，就快速做出行动的人根本不一样。」

但凡威拉德动动脑子调查一下岂周边的人，这点特指苏利……

只要他调查过，就会发现，只明面汇集在苏利周边的人，都已经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了。

尤菲娅敢阴阳怪气教皇，狮子会首领最近虽然稀少拜访，但礼物可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赠送。

艾格伯特与九级妖兽之争时，能作为主力输出。以及洛伊此物有着三星佣兵的能力，却一直没有升星的二星佣兵。就连平时存在感不高的马克，最初也曾经是一个组织的最强者。

更别提暗中隐藏身份的一系列人士。

威拉德的脑子，得倒灌了几吨海水，才会认为，苏利会是一人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西里尔嗤笑：「真希望以后遇到的人都是这种笨蛋，只因他会让我都忍不住地觉得，我是个聪明人了。」

要清楚作为目前小楼内部智力下限的西里尔，在之前可一贯都属于被打击的那一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利嘴角微动，最后话题一转，将原本打算说的：「你作何会会觉着自己是个笨蛋」，转变成，「西里尔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人在面对事情的敏锐性，各有不同而已。」

西里尔果断无视了地面的威拉德，脸色微红的，勾勒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无关紧要的人可没何值得在意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

「这种话，可不要在面对谁的时候都说。」西里尔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艾格伯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话具体针对的就是那一脸失落，委屈巴巴的前光明圣子。

艾格伯特无视了倒在地面的威拉德，主动走到苏利的身边，用确保苏利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真希望有一天，您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

「稍微忽略一下世界上那些总会牵动您思绪的东西怎么样？」他故意用苦恼的表情说着。

艾格伯特双眸亮得很不明显，毕竟，这只是个试探而已。

「就算近视800度也做不到眼里只有你的。」苏利很诚实地说，「何况要是忽略世界，那我只会去思考，我存在于此，究竟有没有意义——这种深沉的话题。」

艾格伯特对此回应觉着失落的这时，也认定，果然是苏利能说出来的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谓800度近视，是很容易被近视者自身调侃眼瞎的度数。

若非只因长久未见，对待苏利的行为表现越发敏感，艾格伯特也无法不由得想到这么细节的地方去。

这也能说明，就算是拒绝，苏利大人也在深刻关注他的心情变化。

前面的话是委婉的拒绝，那后面的话，在艾格伯特看来就是：组成苏利的并不仅仅是他的躯干，还有围绕在他身旁的一切，包括他……

是以，不能忽略世界，等同于……

绝不会忽略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