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风吹草低见牛羊

「好饱」陆庭一面打嗝，一边从客来居慢出了。

二只熊掌、一只烤全羊、一碟鲜到骨子时的银刀鱼，外加好好几个荤菜，还有上等的葡萄美酒，陆庭吃得肚皮圆滚滚的，走路都要悠着来，早饭都没吃就去领学米，也就是中途垫了几块糕点，现在有免费大餐，不吃白不吃。

「公子，你终于出来了。」坐在河堤大青石上的福至注意到陆庭，连忙迎了上去。

「福至啊，拿着，这是你的晚饭。」陆庭注意到福至，内心一暧，把手里的食盒塞给福至。

上席吃饭的人就四个，陈训导、二叔公、林郑氏和自己，吃自个的要省，吃别人的要狠，二叔公足足点了八荤八素外加一人烤全羊，前面气氛还算融洽，吃到一半二叔公和陈训导又吵了起来，二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头竟然拼起酒来，谁也拉不住，结果双双醉倒，林郑氏让伙计扶到客户休息去了，看到桌面剩那么多，陆庭让伙计给自己打包了一大盒。

昨晚到现在，福至肯定也饿坏了，就是剩饭剩菜，也比杂豆饭好百倍，再说福至也舍不得吃不杂豆。

「...谢公子。」福至明显呆了一下，没想到自家主人吃饱喝足还依稀记得家里的下人，差点没动容得哭出来。

吃席还带剩饭剩菜，那是破落户才做的事，公子以前说得最多的是树要皮人要脸，做何也不能丢了脸面，看在街上看到铜财物也不屑捡，打个茶围也要坐前排，现在吃个席还给自己带剩菜，福至想不感动都难。

公子自从投河醒来后，为人处事明显稳妥多了，难道在河里泡一下，成了传说中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开窍了？

「别杵在哪里了，还要领学米呢，晚了就领不到了。」陆庭有些焦急地说。

就是找到工作，也不知何时候发月财物，再说客栈只包午晚两餐，早饭得自己解决，好一点的衣裳都扔到当铺了，到客来居记帐，还得置身好一点的衣裳，手头还是很紧啊。

「公子放心，小的领了学米再到这里候公子的。」福至说完，小声地追问道：「公子喝了酒，要不要雇辆马车？」

陆庭摆摆手说：「不用，走走能够消食。」

学米拿到手，陆庭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个月不怕饿着，身上也就十几文财物，能省就省，走回去就行，可以一面帮助消化，一边欣赏夕阳下的苏州。

泡制熊掌、烤全羊这些大菜很费时间，吃完饭出客来居已是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仿佛给苏州披上一层金色的外衣，杨柳枝条让微风轻拂起舞，运河在阳光照耀下泛起粼粼波光，望着古色古色的苏州古城，闻着风中夹着鲜花和成熟的气息，走在官道上的陆庭，有种时光倒流，自己置身于古画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小芝，此物陆庭作何样？」客来居二楼的窗前，面带红晕的林郑氏望着陆庭离开的背景，小声问站在旁边的小侄女。

郑妍芝没好气地说：「不怎么样，就是一个没脸没皮、还贪小便宜的登徒浪子。」

都放下身段给他倒茶端点心，不仅惹自己不爽，还要吊自己胃口，太可恶了。

「哦，是吧」林郑氏笑着说：「姑母注意到你跟他相谈甚欢啊，对了，还给他端上你亲手做的桂花糕，记得你说是做来孝敬你姑母的，现在全进了那小子的肚皮。」

郑妍芝俏脸一红，连忙拉着林郑氏的两手撒娇道：「这次桂花糕做得不好，才给他的，妍芝次日给姑母做更好的。」

林郑氏好奇地问道：「小芝你的明算，就是国子监的教授也说好，能让你服气的人不多，这个陆庭明算很了得？」

生怕姑母误会，郑妍芝旋即补充道：「那个登徒浪子，真没看出来，他的明算的造诣那么深，给他送糕点，也是想学他的技巧，姑母千万不要误会。」

自己这个小侄女，从小就聪慧、骄傲，从小到大好像没服过谁，平时也没什么人好脸色，没不由得想到陆庭竟让她服气，还心甘情愿做些许下人才做的工作，林郑氏一下子好奇起来。

「他是侄女见过的、最厉害的明算高手。」郑妍芝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鸡兔同笼这种难题，教自己的国子监前任明算教授只有四种解法，自己脑袋都挠破了，也就三种，而陆庭张口就说有十种解法，他的吹箫法简单又易懂，郑妍芝不喜欢陆庭，但对他的明算能力很佩服，要不然也不会请他指教。

心里还有一点疑问，那么多乐器，作何会他选择吹箫？难道他对这种乐器情有独钟？

「小芝的评价这么高，老身这次真是看走眼，没不由得想到陆家还能出这样的人才。」林郑氏有些感叹地说。

「这人不行」郑妍芝旋即否定：「一人贪财好色的登徒浪子，还爱贪小便宜，又是吃又是拿，他也不觉得丢脸。」

有脸面的人家，剩饭剩菜不是喂牲口就是赏下人，谁会拿走？陆庭倒好，仿佛没吃过一样，又吃又拿也不嫌难为情。

林郑氏摇摇头：「那不是没皮没脸，而是厚待下人，小芝，你没看到他把饭菜都给了他的下人？」

郑妍芝摇摇头，很快把陆庭抛在脑后，拖着林郑氏的手说：「姑母，不说此物登徒浪子了，还是说说你，陆里正和陈训导都对姑母有意思，不知姑母看中哪一人？」

唐朝民风开放，像夫妇和离、寡妇再嫁都不是新鲜事，也没人觉得有何问题，明眼人都看出陆里正和陈训导都千方百计讨林郑氏欢心，就是郑妍芝也忍不住八卦起来。

林郑氏那种保养得还不错的脸蛋微微一红，有些不自然地说：「小芝不要乱说，就是有买卖往来才认识的，你姑母都老了，还有何看中看不中的，不要乱点鸳鸯。」

「不信，刚才那陆里正还给姑母挟菜呢，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张妍芝笑嘻嘻地说。

「那是菜有点远，你姑母挟不到的，千万不要乱说」林郑氏拉着张妍芝的小手追问道：「一眨眼，小芝今年十五，年纪不小啦，听说上门求亲的人都把荥阳郑氏老宅的门槛都踩平了，挑到如意郎君没？」

「哎啊，没有，没有，没有」郑妍芝郁闷得直跺脚：「姑母，侄女就是烦这事才来苏州看你躲个清静，现在你又提....」

「好，好，好，不提，不提了」林郑氏看到小侄女耍不开心，连忙哄她开心。

陆庭不知自己走后，郑妍芝还在背后笑话自己，带着福至渐渐地往家里走，

走着走着，感觉仿佛踩中何，还没回过神便听到「卡嚓」一声轻响，低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一只四指宽的螃蟹被自己踩扁了，地面除了两条肥大的螃蟹腿外，还流出了一地的金黄的蟹膏。

这不是大闸蟹吗，看个头少说也有五六两，就这样一脚踩死，那一地的蟹膏看着都觉着可惜，像这种美味，放在后世偶尔吃好几个打打牙祭就美得不行，当陆庭把目光放在河边时，一下子有种失神的感觉：天啊，河边的石缝里、滩堤上全是一只只拳头大的大闸蟹，它们正在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

顶级的美味啊，电光火石间，陆庭有种一个人行走在荒野，肚子饿了到处找吃没找到，突然一阵风吹来，吹低了前面高高的青草，然后一大片肥膘体壮的牛羊出现在自己面前。

对了，现在是金秋九月，正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苏州河道四通发达、水质优良，自古以为盛产螃蟹，后世赫赫有名的阳澄湖就在苏州境内，只是，这螃蟹是不是多得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