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情敌见面

说话间，多寿雇了车，二叔公快走几步，突然停住脚步，扭头对陆庭说：「还楞着干何，跟上啊。」

陆庭有些为难地说：「二叔公，晚辈掺合这件事，不太合适吧。」

二个五十多的老头去追求一个老寡妇，自己一人小年少凑什么热闹，要是二个老头来一场决斗何的，自己也不知帮还是不帮，先把学米领了，不香吗。

「什么不合适」二叔公扳起老脸训斥道：「客来居就是婉君的私产，也就是客来居的幕后东家，老夫火急火燎去，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兔崽子，楞着干何，跟上。」

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地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就这德行，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老夫一把年纪还得东奔西跑，劳碌命啊。」

跟在后面的陆庭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这个比喻太奇葩了，都不知怎么应对，就是有心反驳，总不能跟二叔公吵闹吧，只好装作没听见，跟着二叔公往前走，不得不说二叔公身子保养得不错，都不用多寿扶，三步作二步向前走，那矫健的动作仿佛回到青春少年时，陆庭小跑着才跟上。

马车很小，勉强坐三个人，陆庭让福至走路去客来居。

马车上，二叔公一边絮絮叨叨吩咐自己怎么做，一边很有耐心地整理自己的衣妆，让陆庭无言的是二叔公先是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还把一些唾沫弄在手掌上去整理不够整齐的白发。

实在太拼了。

大约一柱香后，陆庭业已站在客来居的面前。

客来居就是客栈，可以吃饭可以住人，后面还有好几个独立小院，跟大唐不少客栈的布局差不多，不过它的位置很优越，距离最繁华的闾门大约一盏茶的距离，左边是州设的学院，右边是馆驿，人流量很大，最绝的是后面就是运河，坐在里面能够注意到运河的风光，客栈的右侧还有一人小型的码头，方便坐船经过这里的客人落船休息。

在这种黄金地段能有一人客栈，无疑就像有一只下金蛋的鸡，没点背景和手段肯定守不住，从外表看客栈在兵祸中也没受损，看得出那叫林婉君的老寡妇不简单。

「陆里正，你老来了，里面坐，老三样？哟，小郎君也来了。」二叔公明显是这个地方的熟客，掌柜一看他进门就亲自出来招呼。

二叔公左右看了一下，没心思客套，径直追问道：「黄掌柜，听说你们东家和陈训导也在，人呢？」

「这个....」黄掌柜有些迟疑。

「别此物哪个的，我跟你们东家什么关系还不清楚吗，有事老夫扛着，别打马虎眼。」二叔公有些不耐烦地说。

黄掌柜想想也不是何大事，旋即堆笑着说：「陈训导想举荐一位远亲到这个地方记帐，东家想亲自见见那位小郎君，就在二楼商议。」

「早说啊，黄掌柜，回聊」二叔公扔下一句话，示意陆庭跟他一起上楼。

上楼梯时，二叔公压低声线对陆庭说：「陈老狗是苏州训导，以他人脉，在学院给他亲戚谋一人差事不难，舍近求远把人送到这个地方，肯定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陆庭，一会放机灵点，可不能输给陈老狗的人，不要然，哼。」

为了这段夕阳红，二叔公连威胁的话都放了，陆庭也不知作何应，连声应诺。

县官不如现管，这个时候不能惹二叔公生气，别的不说，他张张嘴，自己学米就没了。

现在不是饭点，二楼空荡荡的，上到二楼，陆庭就看到靠近窗边的桌子上坐二个人，那个背着自己身体有些瘦削的老头理应是二叔公的情敌陈训导，坐在陈训导对面那个保养得很好、气质不凡的老妇人，就是二叔公嘴里的婉君吧。

老妇人头发白了大半，可是保养得宜的原因，面上并没有多少皱纹，皮肤白皙，虽然是坐着，隐隐看到她的身材保持得不错，听说她只比二叔公小三岁，五十多岁年纪就像一人四十多岁、徐娘半老的美妇人，有钱有颜有背景，难怪二叔公这么拼。

二楼有四个人，两个老的坐着，还有两个年轻男女站在一旁，不用说，那少年就是陈训导的远房亲戚，而那个站在老妇人身旁的少女，应是老妇人的侍婢，当陆庭的目光落在俏婢的脸上时，瞬间有种惊艳的感觉：小俏婢大约十四五岁，目测身高在一米六五，人不算很高，但身材比例很好，显得她非常高挑，梨花带雨的脸庞犹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美艳中带着一丝稚气，柳叶眉下是一双大而有神的双眸，再加上淡雅如兰的气质，就像从画里出了来的仙女一样。

七族五姓厉害啊，就是身边一个小小的俏婢也这么出色。

小俏婢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抬头注意到是陆庭，嘴角微微撇了撇，随即送陆庭一人漂亮的白眼，明显对陆庭盯着自己看不满。

此物俏婢长得漂亮，脾气也不小。

「娘子，来这里吃饭也不言语一声，不是怕我跟着沾光吧，哟，陈训导也在，还以你在家里陪那位刚纳的小妾呢。」此时二叔公自来熟地跟老妇人和陈训导打招呼。

老妇人注意到二叔公，有些意外地站起来，两手并拢作了一人礼，微微一笑言：「陆郎真是说笑，小郎君也来了，难得，二位请坐。」

陆庭忙向林郑氏和陈训导问好，看到陈训导的亲戚站着，迟疑一下，自己也站在一旁。

来这个地方是找工作，又不是走亲访友，要有点眼色。

陈训导也霍然起身来，转过身看到二叔公，绷着脸，有些不满地说：「陆正明，你这是狗鼻子吧，哪里有吃的总是少不了你。」

那一掌绝对是故意的，估计二叔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掌拍下，把陈训导老面上的颊肉都拍得抖了抖，整个人晃了晃，没想到二叔公笑得这么灿烂，下手却这么黑，陆庭注意到不由嘴角抽了抽。

二叔公一掌拍在陈训导的肩上，把陈训导拍得身子晃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客来居又不是你的，许你来，就不许老夫来？训导仿佛没品不入流，又不是朝中大员，不用回避吧？」

「陆正明，你这个田舍奴，这么用力，想要谋财害命？」陈训导稳住身子，大怒地表示不满。

那一掌，差点把自己拍坐在地面，要不是林郑氏坐在这个地方，陈训导真想冲上去跟陆正明此物阴险的老货拼了，什么人啊，好不容易找个联络感情的机会，这老货不请自来就算了，一见面就给自己一掌，差点把自己的老骨头都拍散，还提何新纳的小妾，都纳了二年了还叫新纳？分明是想在林郑氏面前抵毁自己。

陆正明此物田舍奴，太阴险了。

无辜的表情、震惊的眼神，还有关怀的语气，简直就是影帝级的表现，陆庭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暗暗给他竖个大拇指：二叔公，秀啊。

二叔公一脸「愕然」地说：「老陈，就轻轻拍一下也受不住？老了要悠着点，别有事没事钻小妾的被窝，老胳膊老腿可不是少年郎。」

「你...」陈训导盯着二叔公，握紧拳头，都气得不知说何了。

无耻，太无耻了，一见面就各种损招，先说自己身子不行，还暗示自己好色掏空身子，以前为了学院好几个旁听的席位，陆正明连亲兄弟的话都说出来，就差没斩鸡头烧黄纸，现在倒好，为了林郑氏翻脸不认人，真是一人没皮没脸的白眼狼。

陆庭注意到，那小俏婢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明显也是二叔公的表现惊呆了。

林郑氏仿佛司空见惯一样，岔开话题：「陆郎一向都是独行，今天怎么带上令侄孙，是准备在学院入籍吗？」

一提到正事，二叔公马上说：「非也，上次听娘子说客来居记帐的伙计走了，也没找到合适的人，老汉想到侄孙挺合适的，就送他到这个地方，一来解娘子之忧，二来也能让他历练一下。」

得些好处须回手，阴了陈训导，二叔公带着胜利的笑容战略撤退，毕竟心上人的面子要给。

林郑氏还没开口，陈训导抢着说：「陆里正，不用劳烦你了，客来居记帐一职，老夫已给娘子推荐了最合适的人选。」

说到这个地方，陈训导假装关心地说：「听说令侄孙打茶围时被人气得投河，差点小命不补，身子骨养好了吗，千万不要逞强，要是没养好，万一倒了，这不是给娘子添麻烦吗，再说这客来居后面就是运河，只怕....」

打茶围投河？

话音一落，陆庭先注意到那老妇人面色一变，仿佛有些不悦，陈训导那侄孙看着自己，眼里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就是那个骄傲的小俏婢，也一脸嫌弃地白了自己一眼。

「年少人打个茶围，这是雅致，喝多几杯，脚滑掉到河里而己，现在能吃会跑，一点事都没有，陈训导，唐律没说只许训导纳妾，不准少年郎打茶围吧？」二叔公面色自如地说。

鬼老精，人老灵，二叔公厉害啊，陆庭听了都不知作何替自己解释，没想到二叔公三言二语就把这事掩了过去，还将了陈训导一军。

还提这事？陈训导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指着二叔公骂道：「好你此物陆正明，何时候成了长舌妇，一天天背后损人，老夫也懒得跟你此物田舍奴计较，说白了，记帐的差事你侄孙没戏，记帐可是一个严谨的差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误，全苏州谁不知你侄孙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让他在客来居，那不是祸害客来居吗，娘子，不要信这个田舍奴的话，老汉的侄孙陈海真不错，就是学院的教授也说他的明算很好，绝对能胜任记帐一职。」

「好个屁，考了三年都考不上，这也能叫胜任？」二叔公没跟陈训导成为情敌前是好友，双方的情况都很清楚，闻言马上反驳。

「海儿不胜任，你侄孙能胜任？」

「自然能胜任，庭儿耶娘在世时有不少买卖和田产，从小就耳濡目染，客来居记帐一职不在话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二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头，越吵越大声，两张老脸都红了，林郑氏连忙说：「停，停，陆郎、陈郎，妾身很感激两位推荐，只是客来居只要一位记帐，录不录用还是未知之数，不能先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