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城的海拔高,也建立在崇山峻岭中,即便已经上午十二点钟,雾霭依然笼罩着整座城市,看起来像一座天际之城。
一阵冷冽的秋风呼呼地吹过萧瑟的公墓,树枝窸窸窣窣的摇晃,树叶上的露珠滴滴嗒嗒落下,落叶翻滚在地面上,青草一层叠一层的铺开来。
一座座墓碑安静地矗立,碑石面上露水滚落的痕迹,愈加显得凄凉无比。
两个身影伫立在一座坟墓前,风吹起了她们的头发,衣袖也飘起来了。墓碑上刻着「李力之墓」。
「姐姐!」唐颖望着墓碑上一张健硕的脸,他的笑容是如此自可朝气,「您想哭就哭出来。」
午饭后,白莲带着唐颖来到了公墓。
皇甫松由于不想再面对,不想再伤感,也就没有一起前来。他对她们说无脸面对李力之墓了,让她们自行前往。
白莲清楚痛失亲人的痛苦,她就没有要求他了,而是带着唐颖来了。
白莲以为自己很坚强,见到李力之墓拜拜就行了。然而她的脚步踏入公墓后,情绪陡然崩溃了。她脚步沉重起来,仿佛双脚被拴上了铁疙瘩,越来越吃力。她自己都记不起如何走到墓碑前。
往事如洪水猛兽而来,一次次冲击着她的思绪。
呼!白莲一人大声的喘气,摇摇欲坠,天旋地转。
……
「嘿!小懒虫!」温暖地阳光照耀着白色的大床,李力左手托起自己的脑袋,面露灿烂的笑容,右手温柔的理顺遮住了白莲脸孔的乱发,「太阳业已晒屁~股了。」
那温暖的阳光,还有温柔的抚摸。白莲眯着眼,不愿意醒来,很想一直这么睡下去,一直到天荒地老。
「嗯!」白莲蜷曲身子,如婴儿样,往李力的胸膛挤靠,「再睡一会儿。」
李力将左手置于,让她的头枕上来。白莲抱着他的右手。
温暖地阳光徜徉在窗台上,久久地驻留。和煦的风,奏起悦耳的音符,带动了一席淡绯色的窗帘。
「我想一贯这么睡下去。」白莲绵羊般的话音,「这几年我累了。」
「嗯!」李力亲吻了她额头,「你已经出来了,以后,我们都可以这么懒在床~上,即便太阳公公发怒了,我们也不去理他老人家。」
白莲脸紧贴着李力的胸膛,咚——咚——咚,听着他富有节律的心跳,那么有力,那么动听,那么安全。
……
「姐姐!」唐颖扶住了差点跌倒的白莲,「姐姐!」
「嗯!」白莲清醒了一点,瞅了瞅秋风萧瑟的公墓,调整呼吸,努力镇定着情绪。
「我扶您走吧!」唐颖一改往日的脾气,变得沉稳了。
……
「白莲!你能够的,迅捷再快点。」李力减慢了速度,回身看看一脸红彤彤的白莲,她的头上都冒出了热腾腾的气。
道路两旁的农舍,安安静静,大部分人还在熟睡中。偶尔某家大门处的看门狗,汪汪,叫了几声,回荡着,听起来更加地寂静了。
白莲调整呼气频率。三步大吸一口,憋住三步,又呼气。脚哒哒哒的踏着青石板,留下了脚印。
「一、二、一……」李力原地踏步,喊着口号,等着白莲跟上。
白莲的呼吸恢复节奏后,身体的疲倦也逐渐地消下去了。脚步不再沉重了,跨一步要倒下的感觉也没有了。腹部不再有石头堵住了般难受,整个胸腔一张一缩,呼气系统顺畅起来了。
「一、二、一……」李力与白莲并排跑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两人一同喊起来,「一、二、三、四……」
汪汪,一只看门狗跟着叫起来。
两人转头看向它,噢噢噢,对着一身黑~毛的它挑逗。
汪汪,狗露出了锋利地牙齿,摇头晃脑地吼叫。
「黑狗!」屋里传来一人男人的喊声,「你给我安静,不要吵我睡觉。再不寂静,老子宰了你,顿火锅吃了。」
白莲、李力听见了主人的骂声,狗就停止了吼叫。两人回望了一眼,黑狗摇摇尾部,朱唇舔舔地面。
「这狗真够听话的。」白莲气喘兮兮的说,「它主人一句话,它乖乖停止吠喊。」
「你想不想要一只这么听话的狗?」李力说,「改日我去买一只。」
「算了,我对养狗没有兴趣。」白莲说着话,脚步不自觉的快起来,「也没有时间。」
「留下来吧。」李力再一次的要求,「没有人敢来这儿找你的麻烦。」
「我得查清自己的身世。」白莲说完这句话,加速了。
李力也加速了。
……
唐颖扶着白莲,两个人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公墓。
管理员在前面带路,三个人都没有出声,哒哒哒,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回声,与咻咻的风飘到了他方。
白莲感受到了异常沉重地寂静,静得心沉到了底。
……
黑色的夜晚,压弯了白莲的腰。
「李力!」白莲俯身,头埋在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李力胸口,「李力……李力……」
白莲低沉的呼叫,渐渐地变成了低吼。撕心肺裂的疼痛,一阵阵扎入了身体的每个细胞。
「李力!你给我回来。」
白莲要咳出~血的喊声一次次响起。
周围草丛中的野虫,它们也感受到白莲生离死别的痛,它们伸出了头,一张一合,发出了独特而忧伤的鸣叫。
李力已经安静了。耳朵再也听不到声线了,鼻子也闻不到了死亡的味道。他的手再也抚摸不了白莲娇~容的脸孔,脚步再也陪伴不了白莲的双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力安静得如夜晚,无声无息,远离了喧嚣,回不到那张落满阳光的大床,回不到黑狗吼叫处的青石板。
他的眼睛闭上了。那一座座矗立在大地上的蜀山,一栋栋修建在云雾之上的房屋,业已从他视线中消失了。
「李力……」白莲的脖子哑了,撕裂般的低吟,「为何你先走?怎么会?怎么会?」
白莲的头俯在他僵硬了的胸膛,双手牢牢抓着他冰冷的手。
「白莲!你节哀顺变。」从飞机上下来的人来到了她旁边,有几人拉起她,「和我们一同蜀山城吧。」
「不。」白莲的声线如石头般生硬,「你们先送李力回家。我要回到清风城,去宰了那个魔头。」
他们抬着李力的尸体上了飞机,回望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白莲,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留下她在夜晚的山间。
……
风萧萧,树凄凄。墓已成,人已眠。
一眼眼泪,慢腾腾地淌出来。
「姐姐!」唐颖心里也不好受,她料不到坚强的白莲,一到这儿,她整个人崩溃了,「您哭出来了吧。」
白莲巍巍颤颤地跪下去,双膝落在了潮~湿的草上。
呜呜呜!
白莲的头抵上了霉味的地面,紧握双拳,低吼着哭出声来。
唐颖站在她身后方,望着她的后背一起一伏,心如被人用绳子拴住后拉扯,一阵阵绞痛起来。
风吹来了一团团的浓雾,浓浓的雾团萦绕着墓碑。旁边的树枝向着坟墓一次次打来。
呜呜呜!
白莲的哭泣,低而沉重,像是要哭倒天地。
唐颖也无声的流泪了。她感觉鼻子越来越酸,眼泪越来越多,视线变模糊了。她想不到一人人面对死去的人,感情如塌陷得房屋,来不及防备,自己也搭进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时间的脚步停止了,停留在这凄惨的公墓。
很长很长,一人跪倒在墓碑前,一人呆呆的矗立,她们仿佛成了雕塑。
……
「嘿!」白莲抬起泪流满面的头,李力蹲在身旁,「你为何哭了?我说过你不能哭的,一哭,我也想哭。」
「你回来。」白莲沾满了泥土的手,擦擦泪水,「你去哪儿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莲!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赶了回来。」李力双眸也淌下了泪珠,「我说过你一哭,我也会哭的。」
「你瘦了。」白莲拽住了他的手,一阵寒冷透进了她的身体,「你冻着了,为何不穿外衣。」
风呼呼地吹着,吹起了李力单薄的衬衣,露出了变紫色的腹部。
「习惯了。」李力的眼泪哗哗流下,「我们不哭了。再哭,天也要哭了。」
「对不起,我过了这么长时间,才赶了回来看你。」白莲想控制住哭,却依旧眼泪婆娑,「你没有找过我吗?」
「我也想去找你,但是……」李力低头看看,「我走不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莲看看他的脚,粗~壮的铁链子栓住了李力双脚,上面血迹斑斑。李力不仅上身单一,裤子也是单薄的一件,栓处的裤子业已没有了,露出了疤痕老化的皮肤。
「你……」白莲能看见有一处还露出了变黑的骨头,「什么人这么对你?」
「嘿!白莲。」李力抚摸着她的头,「不重要了,你回来就好。我等着你赶了回来,回来看我最后一眼。」
李力说着话,身体一点点变成了灰尘。
「不要……」
白莲大叫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昏厥过去了。
……
「姐姐!」
唐颖看见白莲吐出了一口鲜红色的血,血液飞溅在了墓碑上,整个人昏过去。
唐颖扶起白莲,掐住她的任督二脉。
极远处的管理员听见了动静,他们不多时的赶来。帮助唐颖将白莲抬上了车辆。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束阳光照进来,白莲睁开酸酸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唐颖坐在旁边的椅子打瞌睡。
白莲一点点的回忆去墓地的经过。
温暖地阳光也照进了她的思绪,白莲的心逐渐地回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