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晴歌

王晴歌的父亲是一秀才，她也是跟着识过字的，最是知礼只不过，进了骆府后也向来恪守礼节，虽为妾，却一直秉持着主君的孩子皆是主子的理儿，饶是许多大户人家的妾都不兴这个，只要在主君面前得脸，惯会恃宠而骄。

就算后来她有了孩子也说是要拿给主母宋玉静养的，但宋元春有了孩子后同骆文讨来身边养的事在前，他也不好太过厚此薄彼，便让她将孩子养在了自己身边。

可就是如此，王晴歌也是不许骆如月称自己为娘亲的，只许她唤自己为王姨娘，当真是……守规矩得很。

「礼是不可废的。」

骆卿知晓王姨娘大抵就是这个性子，也不强求了。

「王姨娘，今儿骆卿穿了您送骆卿的衣裙，今儿特来给您瞧瞧。」

说着，骆卿将双臂打开给王晴歌瞧了瞧，又缓缓转了一圈。

王晴歌没想到骆卿会将衣裳特特穿来给自己瞧，只觉惊喜万分，甚而有些受宠若惊了，说话都有些澎湃。

「正好，正好合适，五姑娘穿着也好看，真真是天仙下凡似的。」

骆卿看得出来王晴歌是真的开心，虽不明她为何活得这般小心卑微，只不过是穿了她做的衣裳来给她瞧瞧就能让她如此欢心，但她还是诚意地道了谢。

「王姨娘可别夸骆卿了，还是您做衣裳的手艺好，所以啊，今儿骆卿特意恬不知耻地来讨教一二。」

「可别介，进屋坐吧，再吃盏茶，我渐渐地儿跟您说。」

王晴歌这边厢甫一说了，那边厢丫鬟已经在打帘子了，骆卿不好拂了她的心意就随着她进去了。

「王姨娘，您也别一口一人您了，我是小辈，可不带这样折煞我的，况我还想着在您这个地方学学刺绣的技艺呢，您这样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王晴歌有些为难，但听她这般说到底还是应了。

自此，骆卿无事便去寻王晴歌，王晴歌要是做了何好吃的，也必然是有骆卿的一份，一来二去的，两人倒是熟识了不少，而骆卿在骆府总算也是有了点安慰。

这日，骆卿和王晴歌无事，就说去逛逛园子、赏赏花什么的，可偏就有人来扰她们兴致。

只听假山后传来两个小丫鬟的窃窃私语声。

「你说咱们这五姑娘，也算是命好，在这当口将她寻赶了回来的，要是再迟些，过几年，她成亲了，哪里还能有这福气享受？」

「那又怎样？说是五姑娘，这连族谱都还未上呢，哪里算是正经的五姑娘？」

她绕过面前的假山，对那两个躲懒的丫鬟训斥道：「你们在说何呢？主子的家事岂是你们能议论的？不好好做事，跑到这个地方来做何？」

骆卿听得这话，说是不失落是假的，但有多难受也确实没有，可王晴歌却是听不下去了。

两个小丫鬟显是没瞧见过王晴歌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加之她们只不过是两个三等丫鬟，被他们说闲话的正主听见了，自是怕得不行，慌忙认着错。

「王姨娘，五姑娘，奴婢知错了，知错了。」

骆卿也是没不由得想到平日里望着不争不抢，甚而有些懦弱的王姨娘能为了她出头，两人也不过只是相处了月余。

上一人能这般不求回报待自己好的还是哥哥呢。

思及此，她心头又涌上了一股酸楚，最后只是拉着王姨娘的手，对着一面儿诚惶诚恐埋着头的两个丫鬟道：「罢了，你们去做事吧。」

「她们真是……一群乱嚼舌根的！」王晴歌怕骆卿难过，又安慰道，「你别介意他们说的，主君啊定然是将你的事儿放在心头的，只是主君近日忙，这才没来得及。」

王晴歌是真心疼骆卿的，一是怜惜她的身世，二是她瞧得出来，骆卿是个有主意的，性子又好，她也想骆卿能同自家孩子相照应一番。

她的孩子被她养得太过懦弱，到底是比不得她两个姐姐厉害，免不得有时候要受些委屈，有骆卿在了，她总算也能得些姐妹之情。

骆卿不知王晴歌的想法，但就算知晓了也会答应护着骆如月的，毕竟骆如月是真的乖巧，每每见到她都是一口一个五姐姐的。

「王姨娘，骆卿都是清楚的，您也莫要生气。」

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要真的珍视她，觉着愧对她，哪里又抽不出一丝一毫的时间来上个族谱呢？

这日回去，骆卿不大说话，脸上也没甚笑意，青杏和红梅都瞧出来了，以为她还在想白日里那件事，两人是轮番上阵安慰，倒是将骆卿给逗笑了。

「你们两个啊，还真像我姐姐，我也没有因着白日里那件事不开心，只是……有些想哥哥了。」

她太想好看哥哥了，但是她知晓，没人愿意去听她说这些，今儿她见青杏和红梅如此关心她，禁不住也就说出来了。

青杏和红梅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红梅开了口：「姑娘想哥哥，那就同他写信啊，姑娘不好出府，奴婢们去送便是。」

骆卿双眼一亮：「正有此意。」

说做就做，她当即便让青杏和红梅将笔墨给她备好，随后又将人都给赶回去歇息，自己则一人人在屋子里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作何写呢？一定要将自己写得悲惨些，让哥哥快快来接自己。

想着想着，她又兀自摇起了头，不行不行，要是哥哥过于担忧自己怎么办？

想了许久，她终于动笔了。

亲亲吾兄……

她盯着这好几个字看了半晌，自己忍不住都打了打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只觉抖落了一层鸡皮疙瘩，最后又被她自己给否了。

不行不行，太肉麻了，哥哥眼睛看不见，要让旁人读的。

随后她将这张信纸给团成一团扔到了一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