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淮和长庚都是有功夫的,虽说言淮的双眸不好吧,但骆卿和舒以歌也没发觉这两人跟在他们后面。
到得池中书屋,所见的是舒以歌的婢女守在定心园这边的入口,两人干脆直接翻上了屋顶。
「王爷,咱这样不大好吧?」
长庚很是为难,这王爷翻屋顶……这事儿说出去得多丢脸啊!
言淮不以为意,幼时他招猫逗狗的事儿没少做过,只不过后来他的母妃去了,这深宫也磨平了他的脾性。
「专心看下面的事儿!」
没法子,长庚只好伸长了脖子往下望去,同言淮说着骆卿的一举一动。
「骆卿姑娘进了文竹园那边的荷花池,见得了万家的万康公子,骆卿姑娘将食盒给了万康公子,万康公子好像有些惊喜……」
言淮有些听不下去了,一扬折扇打在了长庚的脑袋上:「闭嘴!」
长庚很是委屈,到底要他作何做?让自己汇报骆卿姑娘举动的是自家王爷,这会子让自己闭嘴的又是自家王爷。
骆卿是全不晓得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她哥哥尽收耳底。
待万康尝了荷花糕后骆卿才追问道:「好吃吗?这可是以歌头一次下厨。」
骆卿觉得自己可以再试探一二了。
方才这食盒是她提来的,但在她说了是舒以歌做的后她分明瞧见万康眼中有了些不一样的光彩,话本子上说,待自己喜欢的人和旁人是不同的,大抵就是这意思了吧?
但她仍没让舒以歌过来,还是只让她在门口同人行了礼就作罢,这神秘感还是得保持的。
万康尝了一口后,微微颔首:「果真,齿颊留香。」
舒以歌在书屋内听得这话心头是甜滋滋的,觉着昨夜晚忙碌了大半宿都是值得的。
她做废了许多糕点,这才能得了这小九块出来。
「只是这淡淡的荷花香不知从何而来?」万康偷瞟了眼坐在窗边的人,却见人并未瞧他,他有些失落,但还是故作如常地追问道。
「是干荷花。」骆卿道,「没有新鲜荷花,以歌就寻了干荷花来做的。」
万康点点头:「你也吃啊。」
骆卿忙摇头:「万大哥你吃吧,我今儿晌午吃得有些饱,还是不吃了,怕待会儿肚子不舒服。」
这糕点可是以歌精心给他做的,她可不敢吃,尽管她也有些馋。
回去她要去寻王姨娘,让她做来尝尝。
倒不是她懒,只是王姨娘做的糕点委实好吃,这荷花糕该也是会做的,待觉着味道好她也是要学来给哥哥做的。
言淮听不到骆卿的心里话,在房顶上也没听到骆卿同万康说的话,只以为这糕点就是骆卿做来给万康的,他心头很是吃味。
以前若是卿卿得了何好东西都会头一个不由得想到他的,就算是花心思做糕点也是为了他,如今她竟为别人做了糕点!
最后,他上完晌午过后的那堂课也没捋出个头绪来,在课堂上甚而还提问来为难了万康一二。
他想,自己还真是魔怔了,在卿卿同他说要嫁给自己后他就已经魔怔了,开始用看女子的眼光去看卿卿了,而非妹妹。
只是自己如今处境艰危,尚还没有摸清太后母家定国公一派的实力,是断不能就此同卿卿许诺何的,况他也说过,要卿卿来瞧瞧这世间,若是她……
罢了,他总归要问问她的意思的。
只是他于卿卿作何想法他自己也该思量清楚了。
说是男女之爱,他的确有些喜欢卿卿的,但更多的还是对卿卿的心疼,对一个崇敬着自己的小女孩的心疼。
若换作是旁人他还会这般心疼吗?他自问不会。
他只觉这世间再没任何一人女子能有卿卿这般招人心疼了。
总是为他着想,就算一人红薯她总也是先想着自己的,这样的她,能不招人疼吗?
骆卿可不知晓她哥哥为了她是心烦意乱了一宿,只觉着舒以歌和万康不定好事将近,两人的事情可算是有了眉目了,而她研制的药也有了希望。
这日再同万康见面,骆卿耐不住了,就同他说了想见见他母亲,同他母亲讨教一番银针技艺的想法。
骆卿也有些脸热,毕竟麻烦万康良多,忙起身做了个礼:「万大哥,就有劳你了。」
万康却是迟疑了:「家母一向深居简出,待人也很是严厉,我却是不清楚她肯不肯,她得看眼缘的,只不过,我能够先去说说。」
万康也忙起身同骆卿回了个礼:「不必客气,你喊我一声大哥,又是志同道合之士,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骆卿轻轻一笑:「我倒是不怕令堂严厉,就怕自己入不了令堂的眼,令堂不愿教我。」
万康摇摇头:「五妹妹做事认真,于医术一道又有自己的见解,我相信家母还是愿意教的。家母时常感叹自己这一手银针之术要败在我手上了,我瞧着五妹妹于银针一道颇有天分,只怕家母高兴都来不及呢。」
这事儿算是定下了,只是……
骆卿见万康频频往窗口那边瞧去,她也不点破,由得万康着急,自个儿来问她。
果不其然,在她打算告辞离开的时候万康终究开口问了:「今儿……以……舒姑娘为何没来啊?」
骆卿是知晓万康和舒以歌幼时相识的,听得万康这称呼也恍然大悟他是一日不曾忘记那青梅竹马之谊的。
她忍不住起了玩笑的心思:「以歌不是及笄了嘛,总也不能日日来书院的,我昨儿听她说好像是今儿有何人要上门来……」
她见万康一副想问又不好问的模样心下好笑,觉着差不多了,陡然拔高了声音:「对了,我想起来了,是平津侯夫人,她要来舒宅,以歌今儿就陪着刘夫子在家中招待平津侯夫人去了。」
万康听得骆卿的话后禁不住蹙紧了眉头。
谁不晓得这平津侯夫人是全京城最爱张罗婚事的,许多人也卖她的面子,她一来以歌就没来书院了,何况以歌又及笄了,意思不言而喻了,这是要来给以歌说亲啊!
他霎时有些着急了:「这……舒姑娘是何意思呢?」
万康情绪尽数入了骆卿的眼,她故意问道:「什么何意思?」
「就……就……」万康知礼守礼,多的却是不敢再问了。
骆卿摆摆手:「我也不知以歌是何心思,要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似是在思考:「等下回我带以歌来,你问问?」
「不……不用了……我……」万康急得一张脸通红,双眼躲闪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骆卿还没放弃,故意瘪了瘪嘴:「啊,以歌以后也不定能随意来书院了,毕竟以歌也及笄了,万大哥,你说以歌以后会同何样的男子成亲啊?」
「我……我……」万康语无伦次。
「万大哥,你是说以歌以后会同你成亲?」骆卿可不管万康的连连摆手,作出一副了悟的模样,「你难不成对以歌……」
万康本就腼腆内敛,这会子是羞得抬不起头来了,干脆回身就跑了。
骆卿在他背后是笑得不能自已。
红梅在一边儿看了很是不解:「姑娘,舒姑娘分明来了书院,只是你今儿故意不让她来的,怎么……」
骆卿像是只偷到肉食的狐狸,狡黠一笑:「这你就不知晓了吧,这就是话本子上说的欲擒故纵!我不让以歌来就是这么个理儿。」
见红梅似懂非懂的,她又解释道:「哪能天天望着?我让以歌来陪着我,是显得她善良,但时不时也要因着些事儿耽搁了,显出我们以歌也并不是无事可做的人。这不,就有成效了。」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又笑眯了眼:「没成想今儿收获颇丰啊!看万大哥这模样,两人之事怕是十拿九稳了。」
红梅也没不由得想到自家姑娘拿个话本子就帮人……她思来想去都觉着跟姑娘无关,铁定是人万康公子同舒姑娘是早早就心意相通了,不过没捅破这层窗口纸罢了。
可她望着自家姑娘那开心样儿,委实又不好打击她。
「见了万公子出来后骆五姑娘很是高兴……」
长庚将自己方才的所见都禀报了坐在榻上的言淮,可他不知他家王爷是个什么心思,直觉屋内凉嗖嗖的,不敢再多话了。
言淮紧紧捏着手中折扇,故作镇定地又放下折扇端起茶来轻抿了口,才徐徐开口道:「去给卿卿送信,就说我在清台轩等她,让她来与我见一面。」
长庚不敢耽搁,得了令就悄悄去寻红梅说了,不多时地,红梅就将话传到了骆卿耳中。
骆卿很是惊喜,哥哥要见她!转而又有些担忧,哥哥与她见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况且这日哥哥没课,怎地突然来了?
她悄悄来得清台轩,独她一人进了屋,见得门关上她一下子就蹭到了言淮身旁坐着,随后甜甜一唤:「哥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言淮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抖,带笑的面上闪过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只一瞬就恢复如常。
骆卿问道:「哥哥,你今儿怎地突然来寻我啊?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啊?」言淮轻轻摸了摸骆卿的头顶,「手上的伤可好全了?可有留疤?留了就寻你刘大哥去,问问他做的什么神医,不是保证不留疤的吗?」
骆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之前受伤的手放到了言淮的手心中:「哥哥摸摸看,刘大哥可要说自己冤死了,分明已经好了。」
言淮摸着骆卿软绵绵热乎乎的手心蓦然就不舍得放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