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万元户

连体无袖束身裙进入市场后的火爆，路行远之前有想过。

毕竟身处物资匮乏的80年代。

这一下，路行远不禁有些怕了，怕的是这边动静太大，引起有心人注意。

他没想到的是束身裙会火爆到影响居住金鱼胡同的老百姓出行。

从一帮年轻女孩中钻出来后，路行远急忙垫起脚尖，越过无数人头，瞧向不极远处的百货公司，袖标队依旧游荡百货公司周边，没有来这边的迹象，这一发现让他松了口气。

「老头，帮忙瞧着点，我这边一结束，就去光顾你的生意。」

钻回人群之前，路行远给旁边早就羡慕的不得了的老头画起了大饼。

「最少十瓶！」老头匆匆道。

路行远一呆，随后醒悟：「没问题。」

吃了个闷亏，路行远也不在乎，玻璃装的北冰洋汽水再贵，也就一角钱一瓶，十瓶只不过一块财物，照他今日的收入来看，简直是毛毛雨。

金鱼胡同口的火爆持续到午饭点才算萧条了起来，路行远不敢怠慢饭后的半天时光，催促着李德江骑他借来的自行车回家吃饭，顺带再带两百件束身裙过来。

得了路行远的吩咐，李德江也不迟疑，跨上自行车就走，上午半天下来，他对路行远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

路行远没有边防证，孤身闯深圳的大胆行为，李德江倒是觉得还好，这年头，敢一人人出门闯荡的，没有胆小之人，他自己也是一路从燕京溜到了深圳。

最让他佩服的是，路行远的这手变废为宝，是路行远对市场的敏锐。

李德江尽管不懂何市场需求，但他可是亲眼见着200件束身裙，以一人他不能接受的价格，在半天时间内销售一空的奇迹。

这说明啥？

说明大小娘们喜欢束身裙。

由此及彼的能够看出，路行远的眼光是多么的毒！

这份眼光，李德江想不佩服都不行。

他在深圳大半年毫无作为，只能以捡破烂而生，而路行远匆匆几天，便找到了商机，赚到了一人让他骇然的数字。

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往家赶去的李德江摸着腰间的鼓囊，那里已经有了5000来块财物，想道这只是半天的收入，李德江脚底更快，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那颗不甘平凡的心也有了着落。

另一头，路行远将编织袋仅剩的6件衣服理顺挂到竹竿上后，一屁股坐在了摆放北冰洋汽水的三轮车上，反手拿出一瓶汽水，用牙磕掉瓶盖，「咕哝咕哝」整下去半瓶后，漫不经心的问老头道：「饭点到了不回去吃饭？」

老头也不问路行远要财物，而是回道：「等会家里人送来，我家在纱帽胡同，近的很。你呢，也等家里人送来？还是刚才的小伙子给你捎来？」

也不外乎老头这么说，他和路行远做了半天邻居，路行远讨价还价时的那口燕京腔，是实打实的对味。

路行远笑呵呵的摇了摇脑袋：「我老家苏省的，家里人可没法给我送饭。」

老头尽管惊讶，可也没多问，说不定人家从小学话快，有天赋。

想到老头说的纱帽胡同那黄金地段，左右无事的路行远不由得追问道：」老叔，你们那有大杂院卖不？」

路行远所说的大杂院其实就是后世价格被炒上天的四合院。

按路行远的想法，他如果能在80年代的时代浪潮赚到财物，就去买上一间大杂院，之后在李栀枝熬过1997年的大关后，领着老婆回老家，过上一世不为财物烦恼，平凡而又快乐的生活。

至于利用多出来的几十年记忆，去影响国家在某个方面的进程，路行远想也没想过。

比如他最熟悉的航天火箭外壳的材料进化史。

一人中专一年级的学生突发想法，研究出了超现代的火箭外壳材料，这种做法是智者不为的找死行为。

他不过是沧海一粟般的小人物，没本事去影响一个国家的历史进程，能让身旁的亲人，过上一世富裕生活业已难能可贵了。

说白了，他卖螃蟹、卖裙子，为的就是前期累计资本，后期做一枚有梦想的咸鱼。

老头还没回答路行远的询问，反倒先抱怨了起来：「买大杂院做何，里面乱糟糟的，每天吵的不行。」

老头讲的是事实，路行远没法反驳。

他上辈子工作后分的筒子楼，杂乱、环境差，也曾动过买房的心思，因此知晓大杂院里面的乱。

此时的大杂院中，少则几家住户，多则十来家，甚至几十家，一座平房中挤了这么多人，吵闹必不可少，无论白天夜晚都跟住在大街上没啥区别，好多住户做梦都想搬出去。

他上辈子见了这幅模样的大杂院也是转头就走，不过，即使他那会动了心思，也买不起，九十年代稍微好一些的大杂院业已卖到了几十万元。

但现在，路行远又一次动起了买大杂院的心思。

「我就问问你老有没有消息，大概什么价格嘛？」路行远说话间，又起开了一瓶汽水。

「没听过这方面的消息，只不过即使有卖的，也得好几万块钱一间吧。」

老头权衡后得出的，几万块财物一间大杂院的价格是可信的，路行远心里有了数，他身上的钱还不够，还得努力一段时间。

两人又聊了会，老头的家人送来了饭，路行远也适时走开，时间不长，李德江也满头大汗的赶了回来了，还用布给他兜了一碗菜饭过来。

吃饱喝足，又一轮生意上门，不过有了上午半天的锻炼，路行远、李德江两人业已能够游刃有余的面对一群大姑娘、小媳妇了。

「收摊吧。」华灯初上，天际只剩一丝光亮后，路行远冲累瘫了的李德江嚷道。

直杆、竹竿，外加仅剩的二十来件裙子和衣架收起后，路行远两人的首次摆摊之旅便算结束了。

首次摆摊，两人满载而归。

各色系、尺寸的束身裙共卖出468件，28块一件，绝无二价的情况下，总收入13104块，路行远只用了一天时间，便成了妥妥的万元户。

而他购买束身裙的全部成本加起来不足1100块，其中还包括来回深圳的火车费。

80年代中后期的一万块，尽管不像前几年那么骇人听闻，但也足够让人震惊了，李德江颤抖着数钱时，路行远虽觉着好笑，但也是激动的不行。

1986年的一万块能干吗？

1986的北冰洋汽水1毛钱一瓶，猪肉市场价1元9角左右一斤，24K的黄金每克40多元。

1986年全国职工年平均工资为1271元，但这个数据懂的都懂，何况现在正处于通货膨胀时期。

此时，如果路行远愿意，他甚至能拿着这13000多块财物买一间小的，偏远些的四合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总之，1986年的金鱼胡同口，揣着13000多块财物的路行远、李德江两人统统激动不已，只只不过一人显眼的澎湃，一人是内里激动，表面波澜不惊。

「路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手足无措的李德江已然激动的失了方寸。

路行远先是递了支烟给李德江，好平复他的心情，之后才拖着下巴，边想边说道：「家里不还有100多件么，先把手里的处理完。之后，我想你再跑一趟深圳，黄海那边还有10几个编织袋呢，挑挑拣拣的，作何也能再选出个两三百件好的出来。」

路行远思忖着说完，又提醒李德江道：「你比我还大着几岁呢，以后别叫哥。」

「你比我有本事，是以我喊得真心诚意。」李德江摇头拒绝了路行远的好意。

「算了，不说此物了，先把我答应你的事做完。」

哥啊弟啊啥的，一个称呼而已，路行远不愿多纠结，而是在李德江不解的目光中数起财物来。

不一会，路行远将数好的一沓财物递给李德江：「我算过了，我们从深圳带回来的裙子，除去又多出来的几十件修不好之外，统统卖完后的总收入理应是17724块，你拿2成利润便是3544块8毛，这里是3500块，收好了。」

「这，这。」望着路行远递来的厚厚一沓大团结，李德江瞬间语无伦次起来。

路行远将钱往李德江怀里一塞：「别这那的，该你的，你就拿着，未来的日子长着了，别为了些小事婆婆妈妈的，家里的100多件我还指望你帮衬着卖呢，我可来不来了。」

灯光下，双唇紧抿的李德江不停的点着脑袋，从未有过的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路行远可不了解李德江的心里想法，他只是觉着这是别人应得的。

况且，接下来的很多事，都需要李德江一个人去完成，他做的只只不过是让别人的付出，有一份该得的回报而已。

「分赃」结束，路行远载着李德江到前门后，两人开始分道扬镳。

揣着几千块财物的李德江回到家，受到家人热情接待不提，路行远在与李德江分别后，没回燕科院上晚读，而是蹬着自行车拐向了燕京传媒学院的路上。

他欠着就读燕京传媒学院播音系3年级学生陈红的八十几块钱呢。

虽说他能从陈红的衣着上，看出人家不缺财物，但欠债还财物天经地义的事。

何况他这会身上还揣着近一万块财物，不还说只不过去。

至于错过的晚读，路行远觉着理应还好，毕竟是从未有过的犯错，况且他最近的文化课表现良好，辅导员韩训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