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32号院的实木床上,路行远愣愣的望着房梁,醒的太早,窗外还是雾蒙蒙一片。
裹着棉被翻了个身,想来个回笼觉,如意门被人拍的「啪啪」响。
哆嗦着开了门,李德江、黄海、丘明窜了进来。
「哥,马上都七点了,还没起?」拎着行李包的李德江道。
路行远楞了,抬头瞄了瞄天际,阴沉昏暗,乌云连绵,原来雾蒙蒙的天,是要下第一场春雨的原因。
把三人领进屋,路行远回房套好衣服再出来,堂屋的黄花梨台面上业已多了两双鞋。
其中一幅印着AD的标志,他没多看。
而是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双网鞋,准确的说是一双以黑色为主色调,白色做辅色调的黑白相间的运动网鞋。
望着这双后世烂大街的运动网鞋,路行远欣喜道:「真做出来啦,昨晚你们咋没说啊!」
李德江笑道:「昨晚光拼酒去了,今天给你看实物更直观啊。」
路行远一面连连点头,一面把桌上的网鞋拿在手里往脚上套。
他给李德江的几张图纸上的尺寸,都是按照他的鞋尺寸写上去的。
穿上鞋,屋里走了一圈,脚底传来的软绵绵的舒适度让路行远还算满意,小瑕疵有,但不足以否定李德江几人的功劳。
走了一圈重新坐下,路行远问三人道:「这网鞋做了多少双了?」
「就这一双,上面的网布也是江厂长年前搞出来的第一批网布,厂里又只有一台用来做鞋子的二手定型机,所以匆匆忙忙的就做了这一双带赶了回来给你看看。」
路行远摇摇头:「我早注意到了,仿造就算了,干好自己的事,再过去后一面生产健身裤、一边投产网鞋网帽就成。」
李德江说完,拾起那双AD的鞋冲路行远道:「路哥,你瞧瞧这双鞋,国外一个叫AD的大品牌运动鞋厂制造的,86年国外最新款。这鞋可以调减震效果,神神叨叨的,但国外卖的特别火,我们准备仿造一批出来卖卖看。」
仿造品牌鞋自然能赚钱。
但路行远给深圳这间小工厂的定位可不是藏在水下的水货作坊。
而是想着有一天,让其生产的无良革品牌鞋走上台,和啥AD、某步、某克等些许大品牌鞋一较高下的知名工厂。
是以口碑不能坏。
「还是那句话,一旦投产,无论条件再艰苦,也一定要保证质量关,宁愿少做保质量,也不要为财物坏了口碑。」
路行远不容反驳的话算是给李德江、黄海制定了未来的工作重点。
李德江、黄海一致点头应允后,路行远与两人一起讨论起了改进方案。
他提出的一人意见就是,在鞋的两个侧面,把白色布料制作成W字样,算是给无良革鞋定下了LOGO标志。
至于鞋的减震方面他又提出制作更软绵、耐用的鞋垫。
笼笼统统说了很多,但作何做,做出来行不行,就得李德江、黄海两人考量了。
他能提供的只是一些超现代的眼光。
事情谈妥,着急赶火车的李德江三人出了屋。
「路哥,吴谦的事不行就算了吧,我听丘明说,你还特意花了一万块财物想去整他,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花这么多财物的。」
李德江走出如意门后,突兀回头道。
路行远捏了捏鼻子没说话。
他心晓得李德江这话是好意。
作为最记恨吴谦的当事人,李德江是怕他因为迟迟治不了吴谦,从而丢了面子,这会便想着自己开口,好让他借坡下驴。
「等着吧,今年这事肯定能解决。」路行远保证道。
他也难啊。
难在有些事的具体发生时间记不清楚,比如搞得人心惶惶,天天再传的物价闯关。
物价闯关传了几年,年初这波传的还特凶,可他也记不得官方正式开口的具体时间,和再调控的时间。
以至于用来惩处吴谦的小伎俩一直没得到应有的效果。
但该来的肯定赶了回来,这一点不用疑问,只是时间上或许会有些出入。
庭院里正刷着牙,潘才带着周八一来了,路行远挺好奇,住的南辕北辙的两人作何走到了一起。
「他给我打电话,知道你回来了,倚老卖老的要我去接他,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就开着摩托车去了。」
潘才的话里透着心酸。
想想好几个月前,他到哪兜里都得揣个几千上万块财物,现在却只能给路行远接接人,送送客,干起了迎来送往的店小二工作。
比腆着脸跑去深圳的丘明还憋屈。
「年前啥时候从陕省赶了回来的?」路行远问周八一。
周八一叹着气:「嗨,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回来了,我还一贯当你是燕京本地人呢。」
路行远没跟他贫,直截了当道:「这一趟收获咋样?有愿意出手的?是自己的,还是要领人过来让我准备好钱?」
「都有,你准备此物数!」周八一伸出一根手指。
「你这是十万,还是一百万啊,几件啊这么贵?」路行远瞥了他一眼。
周八一解释道:「一共三件东西,你准备个小十万吧,人一会到。现在市面上乱,钱不值财物,不是逼不得已一般人不愿这会出手,是以涨的厉害。」
「你的呢?你跑出去好几个月,啥也没捞着?」
路行远砸了砸嘴,表情意味不明,心里则想着周八一这个猴精猴精的老小子,带了东西赶了回来,又说没琢磨透,难道是想搞好东西价高者得?
周八一一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现在东西不好收了呀,有倒是有一人像样的,但还得再研究研究,不急。」
不过,他也不在意,利用此物年代收点好东西,只是他顺手而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得了真品不亏,没得到也不用上赶着,拿出统统家当去追捧。
小半天过后,周八一说的人来了,看穿着像个成功人士,领进东厢房,三样东西摆上了桌。
雍正朱笔批过的一封年羹尧上奏的奏折。
一副乾隆提过字的宋朝图画。
一件清朝的陶瓷罐。
三件东西保存的都挺不错,看样子像是老辈人传下来的。
「其它两件东西的价格没问题,单这幅图我要十万,低于此物价免谈。」
路行远心里滴着血从抽屉往外拿财物时,三件货的主人突兀道。
「啥意思啊?临时加价?」路行远看向周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