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血人

那血人发出了几声咕哝，道：「我只吃了想吃的，不想吃的一会儿还能吐出来。」说着用没有手指的巨掌轻拍肚子，道：「你要不要，现在我就能给吐出来。」

程钧道：「你给我呆着——少做没用的事。」转头对冲和道：「回去吧。」

冲和犹自云里雾里，程钧道：「没何，那老妖道死了。」说着，手中的折扇微微摇动，扇出一阵清风。

这血人，自然就是老魔了。也是程钧一开始安排好的杀手锏。

刚刚一来到这里，程钧业已看破了血塘上空的幻术，心知那鸣升老道占据了主场之利，暗中已经在筹谋如何对抗。

这时候，是藏在折扇里的老魔自告奋勇，要求进入血池吸取魔气，来个釜底抽薪。程钧对此并非没有疑虑，怕那老魔只身深入，未必是人家的对手。倒是老魔本人信心十足，并且保证道：「给你拿阴阳扇开开光。」

既然老魔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按照道理说，程钧只需要在外面拖时间，时候一到，把鸣升老道引入陷阱，他自己就找死去了。但程钧心中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在打斗之中，始终下了大力气，没有贪图省事把烂摊子丢给老魔。即使在那鸣升老道掉入陷阱之后，也依旧没有散去剑上的剑芒。

此物诱惑可是不小，程钧心中略一权衡，便即同意了。既然打定主意之后，事情倒也简单，程钧一面和鸣升老道扯淡，一面随便扇了扇手中折扇，以他的修为，现在本不能驱动人道巅峰的法器，但老魔本为器灵，来去自然自如，便在漫天血雾的掩饰下，老魔轻轻松松的在鸣升老道眼皮子底下钻进了血池。

只不过事实还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等那血茧一出，程钧就知道老魔成事了。剩下的不过是万一的可能，那老魔坐拥先手十拿九稳的情况下被鸣升老道翻盘——倘若真有这种情况出现，程钧也只能无可奈何。

好在如今站在这个地方的，就是那老魔，而鸣升老道则化的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只是这老魔如今还回不来，当初老魔和程钧也交换了利益分割，这一池子魔道精华，怨气和魔气给老魔补身子，血气送给阴阳扇开光，魂魄则填充程钧指尖的炼魂阵。程钧虽不是魔道中人，但对于许多魔道功诀也有涉猎，虽然不会特意去收集魔道的血腥材料，然而接受点二手货全无心理压力。

于是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也是三个人，只是最后一人不作何像人，虽然老魔刻意把血人的身高缩短到了一丈以内，但一个没鼻子没眼的血团，实在很难作为人来看。旁边的冲和心中充满疑虑和忌惮，但他也有分寸，既然程钧没提到此人，想必是不会跟自己解释，问也是多余。

只是如今，那血气虽然能够剥离，魔气业已被老魔吞了，怨气和魂魄还纠缠在一起，现在被老魔以血人的形式包裹，看不出什么来，若是一打开笼子，只怕无数怨魂就要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四散崩溃。程钧是不愿意浪费东西的，因此在找到合适的祭炼之地前，他不能开闸泄洪。

老魔自己倒是很欢悦，毕竟他失去肉身业已万年之久，尽管早已习惯了魂魄状态，但是再度拥有「肉身」能跑能跳的感觉好极，时不时伸伸胳膊踢踢腿，显得颇为活跃，要不是这具肉身太也丑陋，又没有何威力可言，他倒真想要一贯住下去。

回到道观，天色还没亮，程钧对冲和道：「今日晚上折腾的不轻，你回去休息吧。」

冲和道：「我倒是没作何折腾，不如您辛苦。」这倒是实话，程钧和鸣升老道大战一场，他则全然没动手，不过心情起落不定，从这方面来看也没少耗费心力。

程钧道：「你在后院没有行李么？」

冲和脸色一变，道：「仿佛有一个包袱，留在房间里了。」乾坤袋那东西十分珍贵，他还消费不起，因此随身带着一人小包袱。尽管作为道士，随身的东西并不多，但多少也要随身带些东西的。

程钧追问道：「里面都有些何？重要么？」

冲和道：「也就是些衣物，银两何的，苦修的东西我都带在身……啊！」脸色一变，道：「我苦修的功诀还在里面。」

程钧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原来的屋子里挨过一记尸爆，如今业已毒水遍地，不能呆了，功诀什么的，又不是何值钱的东西，一并烧了吧。」说着也不多说，迈步进了后院。

冲和觉着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什么叫做「功法何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对于一人散修来说，其他的资源还能够拼搏一二，只有功法这东西，被道门卡死不说，散修界也是个个敝帚自珍，从无外泄，几乎是一人散修的身家性命。即使冲和一向尊重程钧，也不由升起了掐住他脖子的愿望。

正想着，只听轰的一声，一道火光从后院升起，正是自己等人住的小院，现在已经被熊熊的火焰吞噬。冲和只觉着嘴里发苦，捶了锤自己的胸口，心中不断的告诫自己：程前辈说的的确如此，尸爆的威力自己也清楚，流下的毒水真正遗祸无穷，别说一本纸质的功法，就是趁手的法器，被尸水污染了，若无特殊的办法，也只好熔炼了再来过。虽然如此，心中还是沮丧，不免带出几分苦笑来。

这时，便听程钧追问道：「你苦修的是何功法？」

冲和一怔，所见的是程钧去而复返，身上干干净净，仿佛不是去放火，只是去后院散了一圈步一般。

冲和心道：你现在才问还真是及时，口中道：「是《庚金日光功》。」

程钧皱眉道：「我看你是三分太阳命的仙骨，为何炼金命的功诀？那个庚金日光功……和《庚金太玄正法》有什么干系？」饶是他博学多才，也不会清楚所有的功诀，散苦修制的功法多是经过各种改变的个体功法，浩如烟海，多如牛毛，除非去道藏中查阅，不然谁也记不得。

冲和苦笑道：「太阳命仙骨奇少，苦修的功法更少。其实还好，我还有金命仙骨，又和太阳命的仙骨有相同之处，练习这金命功法业已不错了。有的搭配不好，先天冲突的仙骨，譬如太阳命配土命、水命，还不清楚要如何修炼。」顿了一顿，又追问道：「庚金太玄正法是什么？此物倒没有听说过。」

程钧道：「是一套真法，和不仅如此四套正法合称为五大正法，品质倒是九品最上，但专修一命，五行不全，向来为人看不起。尤其是包含入道期的真法，竟然先天不足，枉为九品道法之名。可见有时候古人也有错。」

冲和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脑袋中嗡嗡直响，只想着「九品道法」这几个字，就像无数烟花和火球术在脑袋里对撞，只因太震撼，反而有些反应只不过来。

九品道法——那不是大门派中的镇道之法级别的么，寻常宗门之中也未必有，作何让此人说出来，和街边上的大路货一般轻松？他……

他不会是吹牛皮吧？

一个诡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冲和赶紧摇头叹息，据他所知，程钧绝非胡吹大气之人，倘若因此对他产生了怀疑，日常带出几分不敬来，将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程钧没有再多说何，道：「你去将那两人的住处也放火烧了。」

冲和点头，又道：「您呢？」

程钧道：「我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