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化雪

五少见他跳下去，先是一惊，随即想到底下都冻上了寒冰，心中松了一口气，抢上几步，果真见程钧站在冰面上，指着他笑骂道：「你别想不开啊.你还欠着老子两个老大的人情，不如还了帐才死，死了也安生。」

程钧笑言：「人情容我来日……两个？若是指街上的事情，那算我的不是，给你赔罪便是。」

五少道：「正是两个大人情。你带了张纸条，托我照顾你班里那个师弟，我照顾了，这是一。我见他来我这个地方，又有你的请托信，便猜到你必然惹下了麻烦，急急忙忙来找你。没不由得想到在路上碰头，被你一脚踢下马去——我擦，老子从来没受过这个，哪一次不是我踹别人，踹我五少的，你是第一个。」

程钧道：「就这样不是也没拦住你么？你回复的倒快。五少先回去吧，我不会就此死了的。一会儿马老太爷的人马过来，自然知道那小子死在我手。」

五少骂道：「放屁，放屁，区区一人县官儿，我杀了他手下便杀了，他能作何样？我听说你烧了他倒霉儿子一脸，烧得好，烧了也就烧了。你别是怕牵连旁人，玩浪迹天下这一套吧？我五少的庄子不敢说天下无双，但也没怕过谁，别说你得罪了一个县官儿，就是杀官造反，扒了皇帝老儿龙袍，我也敢留在庄子里。」

程钧听他说得豪气干云，不由得想起前世他少年意气的时光，谁年少时，不曾气冲云霄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比起五少，他多了几分桀骜，少了几分豪迈。这时见五少如此，忍不住大笑言：「多谢五少厚谊——只不过我不愿意安身矮檐之下，也并非丧家之犬，只是求一个自在罢了。」

五少笑言：「别跟我玩这一套，天下固然大，也得有本事才去得。外头的危险，你清楚个鸟蛋。我看你不知从哪里学来几分道术，也能唬人。只不过我可提醒你，道门不收你，你学了那些法术，只会惹下大祸。我们老头子曾经多次跟我说过，除非是道门里亲自传授，不然私学道术，天地不容。我可不是吓唬你，我们老头子你见过，比我还浑，从不知道惧怕，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是铁青的。你在梨园不知道这些事，可别走了死路！跟我回庄子上学些正经的武学，到时候学出来兄弟一起仗剑天涯也罢，回到城里安居乐业也罢，岂不比你现在奔走亡命强？」

程钧笑道：「五少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都记住了。不过今日我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譬如说，我今日走也要走，不走我也要走。五少就你拦不住我，信不信？」

所见的是河面上，程钧的身影骤然消失，河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片刺眼的雪白。

五少手上鞭子一甩，离开马虎的脖子，在空中一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路上让你偷袭得手，那是我没防备你——现在我有防备了，先揍你一顿，报了路上一箭之仇，再把你拖回去，看你——」话说到一半，蓦然双眸瞪大了，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一阵冷风刮过，五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僵硬的嘴唇一动，吐出两个字：「我——操。」

正在这时，身后方一阵马蹄声响起，数十匹骏马从雪原上奔腾而来，一转眼到了眼前，正是马家的护卫，他们的马慢，被甩开了不少，这时候终究到了。一人护卫一眼看见在地上挺尸的马虎，叫道：「是虎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