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升棺发财

两人一路前行，走到了天色全然亮起来时，终究到了山坡下面，程钧指着山上那座小小的的山神庙道：「就是彼处了。」

那和尚抬头一看，所见的是小庙在山风中摇摇欲坠，道：「真可怜，万马寺虽然不好，但这小庙也太破了。」说着再看了一眼，蓦然皱眉道：「怪了。」

程钧道：「怎么？」

那和尚道：「莫非是我有些多心？这个地方怎么有何紫云观相同的气味？」

程钧哦了一声，道：「你是说……」

那和尚道：「有一股邪气，不是正路。」说着露出几分凝重。

程钧不答，同样是苦修有年的修士，那和尚虽然不比程钧年头长，然而经验尽有，佛门又是最克邪祟，自然会有感应。但是他自己也没拿稳了情况，不会贸然开口，道：「你在这个地方稍等。我上去找他，你是他太师叔祖，他会下来迎接你。」

那和尚摆手道：「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我是太师叔祖，那也得先认下来再说，不然我显摆个长辈的样子，别人不认，我自己不嫌丢人？走，我和你一起上去。」说着沿着小路径直往上。

两人都是修士，尽管小路险峻，哪里拦得住他们？不过片刻就到了山顶，那和尚也不管有没有人在，直闯进去，叫道：「小和尚，你太师叔祖来看你了。」

程钧暗道：不是刚才说不摆长辈的谱么？跟着进去，庙里头去没有人，也没有点灯，大堂里光线并不通透，黑黢黢的甚是阴森，只有一口大钟挂在当中，正是那口梵钟。

和尚一见那大钟，露出怀念神色，道：「啊哈，这口钟在这个地方。当初它就挂在宝塔上面，我也曾负责每日打钟，天不亮就起床，十分辛苦。当时我就将这口钟当做监寺，少不了踹上几脚。」走上前去细看，道：「当初我也没发现它有什么特异，出外开了眼界，回想起来，觉着这必然是一件法器，还想回头鉴定一番，没不由得想到在这个地方见到了。」手指在钟上微微一扣，只听嗡的一声，大钟发出轰鸣之声。他这一根手指，力道竟不输于那沉重的钟杵。

钟鸣声回荡在山神庙中，然而过了许久，那钟声逐渐歇止，也没有第二个声音响起。

那和尚道：「看来他果然不在。里头是何？」他指了指后面的门。

程钧道：「后面是小和尚的住处，他既然不在，里面也没有人，你在外面……」

那和尚不等他说完，道：「既然是我太师侄孙的地方，那也不必客气了，我先去安顿下来再说。」说着直接进了里间。

程钧无奈，只得跟着进去。

那和尚进了中堂，环顾了一周，见到没人，却没停住脚步脚步，道：「不对，还在后面。」说着迈开大步，匆匆从下一扇门穿过，进了后堂。

程钧心中一动，暗道：果然他也发现了，后堂有不寻常的东西，他是直接冲着最里面去的。虽然明知道那和尚的意思，程钧还是不能赞同，这和尚来来去去就会开门见山这一招，刚才在紫云观就玩砸了，这回还不吸取教训。何况他方才在紫云观极其吃亏，受了暗伤，现在也只是大面上恢复过来，现在直接去踹山神庙的老巢，殊为不智。

程钧本人也就是在去紫云观之前，利用那和尚留下的法器宝镜，试探了里面一回。却也没试探出个结果——一来没有摸清楚里面的实力，二来，也没有摸清那里面的家伙是敌是友。

里面未必是敌。

这里面的人物，不管是人是兽，是妖是魔，毕竟是小和尚对抗紫云观而不败的依靠，虽然也有小和尚涉世未深，极有可能被利用，但也不是没有里面果然是一个高人，看重小和尚，因此才帮助他的可能。

退一步说，就是里面果真是敌，在紫云观为首要大敌的情况下，也不该两面受敌，双方说不定还有合作的可能。

如此一来，程钧试探归试探，并不着急跟他翻脸。

但程钧也没有特意去阻止，一人有一人的方法，那和尚的做法也未必无效。他随手捡起一根掉落的木柴，点着了火，跟着迈入里面。

还没进去，就听那和尚高喝道：「果然是个妖孽。」

程钧进去，举起木柴，在火光的照耀下，所见的是山神庙后堂的正中，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口黑沉沉的棺材。

那是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方方正正，除了黑的暗哑，毫无光泽之外，其实无甚出奇之处，只是在这种情况下，陡然见到一口棺材，的确令人意外。

程钧心头豁然一亮，暗道：果然在这个地方！

棺材的事情，岳华道人在紫云观就曾告诉过程钧。尽管岳华道人毫不可信，然而程钧相信，有些地方，他还是说了实话。譬如他说过庙里是一口棺材，那么这一口棺材，就一定是存在的，这种一眼就能揭穿的事，他本也没必要说谎。自然，棺材里面的东西，按照岳华老道说的，乃是一人老魔，倒未必是真。

不过，此情此景，要让人相信棺材里是个正人君子，似乎也很困难。

程钧道：「外面看不出何来。要不然就是何都没有，要不然气息收敛的极好。」连程钧站在棺材前面数尺，也没感觉出里面有何魔气或者灵气，倘若里面果真有古怪，那至少说明此人很有些手段。

那和尚喝道：「我看不是。方才我在下面，尽管隔着甚远，也曾感觉到一缕不祥之气，难道爬个坡的功夫，这个地方就能换个天地么？定然是贼人藏匿了起来，我来试他一试。」伸手在腰间一拍，一道金光飞出，手中登时出现了一根丈二禅杖，正是他适才在紫云观中用的。

那大宝和尚开始吃了一惊，但是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物，立刻冷静下来，道：「道友，你看如何？」

程钧早清楚他所谓的「试探」是什么风格，倒退了一步，道：「你出手留点神吧，不然这庙塌了，咱们三个一起露宿荒野了。」

那和尚将禅杖一抖，金环哗愣愣乱响，然后使劲往地下一顿，「咚」的一声，发出一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音犹如实质，在后殿一层层的荡漾开来。

梵音——

程钧身子不动，也没有运气去抵挡，任由音波在自己身旁掠过，佛门的梵音是不会伤害妖魔之外的人的，程钧心思空明，念头通达，自然不受侵害。

这一声梵音发散出去，虽然声势浩大，但不一会之后，就收为无形，空气中再无任何异样，那棺材也依旧是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

程钧吁了一口气，暗道：果真也不行。

程钧暗道：那也未必。既然试探不出来，只能等他自己出来，再看真身到底为何物。

和尚又是疑惑，又是迟疑道：「难道果然不是邪祟之物？我这梵音试探，就是修为高我数倍的妖魔，在梵音之前，也绝不能毫无反应。难道果真是我多疑？」

那和尚围着棺材走了一圈，道：「这棺材没有钉上，莫非是空的？」说着伸手去敲棺材盖，发出扣扣的声音。

敲了几下，那和尚道：「也不似是空的，来，我瞧瞧到底有什么古怪。」说着两手按在棺材盖子上，使劲一推，轰的一声，把棺材盖推开。

依旧是何也没发生。

那和尚往棺材里面一看，道：「我道是什么，依旧是寻常。」

程钧心道这大和尚好急的性子，也走过去看，所见的是里面规规矩矩，躺着一具白骨。

那白骨不知有多少年月，身上衣服，底下的铺垫，都业已烂的精光，只剩下一具骷髅，还算完整，骷髅口中咬着一颗硕大的珠子，脚下还有几件铜器，还有几块碎瓷片，想必是放进棺材里的瓷器业已打碎了。

那大和尚见了白骨，两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这才放眼再看，道：「唉，果真只是一具寻常白骨罢了，骨质灰白脆弱，衣衫烂光，想必业已有了数百年的岁月。这人生前想必也是个富贵人，糟蹋了许多东西为他陪葬，如今只剩下一具骷髅，人早已转生去了，这些东西又哪里用得到？」

程钧目光一转，道：「不对了。这棺材太干净了。」

大宝和尚转头看着他，程钧道：「棺材底下全无铺垫的残余，也没有尸水的痕迹，明明棺材底没漏，作何会如此干净？」

大宝和尚一怔，道：「或许他是埋在哪个干净通风的地方……」一拍脑袋，道：「那是不可能的，谁家棺材会通风啊。」

程钧道：「还有一节——这棺材板，也太薄了。」用手指一量，道：「也就是三寸板儿，一般的富贵人家，作何会用这么薄的棺材？」

大宝和尚听了，敲敲打打，道：「果然是薄了点，只不过很结实，许是什么特殊的木头。怪了，这木头我走遍了北国山林也没见过，难道是南方的木材？」

程钧摇头，道：「从骨头和牙齿来看，只是个寻常老汉，倒没何出奇的地方。」说到这个地方，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转头道：「有人来了。」

与此这时，只听小和尚在外面惊叫道：「有人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阵急促的踏步声响起，小和尚急冲冲跑进来，在他身后方跟着的，却是小石头，还背着一人大包袱，进来惊叫道：「你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