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镜中女红妆

当窗理红妆，对镜贴花黄。

柴火妞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因为用了胭脂的缘故，今日她的脸色非常漂亮，双颊红的如同苹果花一般，在眉黛的映衬下，双目盈盈欲滴，如含一汪秋水，比平日那泼辣有余的村姑，多了几分只属于女人的妩媚——这才像个新嫁娘的样子。

旋即就要出门子了，柴火妞对着镜子微微一笑。身上红衣如她本人一样艳丽，尽管乡野村姑没有何好衣衫首饰，但她幸运，夫家有财物，这一身凤冠霞帔早就做好了。头上那颗大珍珠，不比外面大家小姐用的个头小，身上的衣服也全是绣工精湛的锦缎，如今穿在身上，耀眼生辉，就像她在梦中幻想的一模一样。

要嫁人了。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现在出阁，业已算晚了。若不是爹娘早逝，若不是弟弟年幼，她也不会一直耽误下来，留在家中照料家务，支持门户。一个女孩子又要拉扯弟弟，又要独自支撑家业，确实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辛苦。

但如今终究也算是圆满到头了。

岳华道人……

岳华道人清隽的相貌在她心中一闪而逝，神情微微有些恍惚，说不出是得意还是怔忡——岳华道人虽然不算她梦中情人，她对着门亲事也是满意的。哪个少女不怀春？柴火妞也做过嫁为新娘穿上凤冠霞帔的梦。

她幼年失怙，一腔孺慕之情无可寄托，理想中的对象，从来就不是俊美少年，而是沉稳可靠、风度高华的成熟男人，岳华道人正好满足了她的梦想。尽管不曾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但是能嫁过去，她相信一定是幸福的。

另一张面孔划过心头——那是一张年少甚至年幼的容貌，比之岳华道人，甚至还要深刻。那是她唯一的血亲，亲弟弟，两人本是最亲近的，只是如今这一两年来，到底也生了嫌隙。

「这孩子……」柴火妞的面上露出一丝担忧，但也有几分倔强，她清楚小石头不喜欢什么，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思，然而她也认为自己没错。女大当嫁，为了家里辛劳了许多年，她自信没有任何抱歉人的地方，如今弟弟年岁见长，娘家的事也算告一段落，自己的幸福还需自己主张。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难道要轻易放弃么？

小石头将来也会娶媳妇的，等他成了家，他自然何都懂得。

喀……

身后像是有何声线，柴火妞回过头，却见身后只有自己那间空荡荡的闺房，摇头叹息，转过头去，继续对镜自视，修饰边幅——时间上可要抓紧了，外面的花轿还在等着呢。

她背转过去，从身后方的门缝里，蹑手蹑脚进来一人黑影，无声无息的走过去，立在她身后，突然一伸手，举起了一根大棍，向她颈后击去。

柴火妞骤然回头，一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一扭一转，已经将那人的身子倒转，顺势将他手臂压得倒背过去，连人带棍一起压在地下。

那人「啊哟」一声呼痛，柴火妞手肘顶着他背后，冷笑言：「行啊，小石头，跟姐姐我玩这一套？」

那人自然是小石头，他被压着的姿势狼狈万分，又是羞愧又是疼痛，叫道：「柴火妞，你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