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万云谷纪事

腊月二十八，万马寺第一批和尚时隔两年之久又一次回到了万马寺，将寺院打扫一新之后，重新悬挂上了万马寺的匾额，标志着这一佛门圣地的香烟又一次得以延续。

正月初五，万马寺方丈法明长老带着剩下的僧人回到万马寺，重新执掌了寺院，郑重谢过夺回寺院的高僧大宝和看守寺院的空忍。

正月十五，法明长老主持礼佛大典，合寺众僧拜过佛祖，诚心礼佛斋戒，仪式之后，标志着两年的劫难正式完结。寺院的一切走入正轨。

二月，万马山中的雪还没化干净，万云谷中业已郁郁葱葱，一片早春景象。

程钧站在钟楼上，俯视着在万马寺门前列队打拳的众僧人——自从紫云观来了这么一出，万马寺也深知武力的重要性，因此除了长老自监寺以下人人习武，每天早晨在空地面出操打拳，几个小沙弥也不例外。

「万马寺原本也算一座大寺，听说也有上百人，如今遭了一场劫难，竟连原本三分之一的人都没有了。」程钧看看广场上这寥寥数十僧侣，微有感慨。

这时程钧袖中一个声线道：「这算什么，倘若是我们魔门，一场变故下来，还有没有十个人在，不——还有没有人，已经是难说的事情。」

程钧失笑言：「这有什么可吹嘘的？你魔门没事还要自己搅三分呢。」袖子扬起，一把乌木剑飞出——这就是那片养魂木棺材板，程钧觉着，还是做成木剑比较合适，出门背着木剑，总比扛着棺材板出门像话。

那老魔从乌木剑里出来，光芒一闪，化为一只黑猫，把在栏杆上，道：「你是不是太闲了？那万马寺的宝物就说特定的时间才能取出来，你也不至于化作和尚在这里呆上半年吧？倘若果然是个不错的去处也罢了，明明是个贫瘠穷困的深山野庙，里面的和尚又讨厌，只有这万云谷里的仙气还罢了。你还不如痛痛快快一把火烧了万马寺，就独占了万云谷修一座洞府，在这里轻省的苦修几年，到时候把宝贝取出来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岂不是干净省事？」

程钧道：「我原也这么想过。只不过一来望着原先大宝和尚还有小和尚的面子不好为难，二来有现成的身份利用，何乐而不为？就算将来我出去，这大宝和尚的名字也归了我，他是有佛门正典「二莲金身度牒」的人，比我现在的身份有时候还便宜。至于这几年，我本就打算觅地潜修，没想就这么出世。这个地方仙气也算充足，又有人尊戴，事事不须自己动手，怎么会不享受。」

那老魔冷笑道：「受人拥戴？我看十分不见。那长老固然认可了你的身份，但还有监寺、维那一群愚蠢的秃驴，心中存了疑虑，没把你当何太上师叔看待。往日里常有试探之举不说，平时言行也露出小人嘴脸，说得上何尊敬？你好歹是一方人物，竟这么能憋气，要是我我可受不了这起鸟气。」

程钧道：「这有何值得生气的？既然是看不顺眼得人，回头随便找个机会处理了他就是了。横竖我还要在这个地方呆上几年，总不能天天看见他。」对于他来说，不少事情只不过一念之间，一面之缘的人露出什么神态，他并不放在心上，但身旁有可厌之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碍眼，他自然是心烦的。这种人抬手就像哄苍蝇一般轰走了，专门为他生气太不值得。

那老魔道：「你到底打算呆上多久？取宝物的时间还有好好几个月，我还以为你取了就走。作何听你的口气还要推延？难道取了宝物还不走，还要等上几年？」

程钧道：「我答应大宝和尚送小和尚到芦州，那边离着云州也近，算是这边修仙界的一个中心，我这么点修为作何出门？等筑基了再出门不迟，也得两三年功夫。」

那老魔道：「别玩笑了，倘若是别人，凭你在紫云观收罗了些资源，再加上我的本事，两三年修到入到顶峰不难，但是想要筑基也是不易。何况你苦修的忒奢侈了，光一个聚灵阵，竟然设了一千零八颗灵石做阵眼，这般消耗谁能供得起你。你那光怪陆离的布阵方法，别说一座道观，就是做一个门派的根基大阵，也是绰绰有余了。何况你说这还只是半座阵，等你完成你那聚灵阵，还不清楚要多少时候，还不提大阵再升级。入道期而已，我劝你别来这些幺蛾子，老老实实按照寻常套路踏过去，过了筑基的门槛，你再作何折腾也有了腾挪的余地。」

程钧点头，道：「本来我也没打算现在就建立聚灵阵，只是恰巧有了机会，大好的灵石摆在那里不用岂不可惜？就像倘若没有紫云道人的魂魄，我也不会现在就弄出养魂阵出来，正巧我得到了紫云观的一笔财富，那地宫里又有恰巧有一件可以做阵胆的好东西，我又有造化珠在手，如此巧合之下，我若还不建立聚灵阵，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那老魔嘿了一声，道：「那也罢了，别说你弄得完整的聚灵阵，就是现在半座聚灵阵在手，迅捷也的确提上来了不止两三倍。倘若不是你心境稳固，换一人人有这样的迅捷，那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了。不过你果然有把握万马寺的地宫里有那东西？我尽管早就清楚地宫，也知道地宫里宝物不比寻常，可是里面的东西我只清楚一件，其他的一概不知。」

程钧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关心什么。放心吧，彼处面的确有能做阵胆的灵石，也有能助你做一转器灵的法器。第一次转生就是人道巅峰的法器，也配得上你的身份。倘若我没有把握，怎么肯把炼魂阵里的魂力分给你，让你能够以残魂之身化作兽形？」

那老魔被程钧说中心事，嘿嘿一笑，道：「你有把握我就放心了。既然签了三转器灵咒，我总不能老在破木剑里带着，三转之后我还要夺舍重生，老在养魂木里憋着何时候是个头？」心情甚好之下，顾念到要程钧也算有劳，要拍一拍程钧的马屁，咂嘴道：「你的指尖阵的确了不起，若论匠心独运，比我的仙骨论也差不到哪里去。你的大阵造诣已经到了天道了吧？」

程钧明知他有讨好自己之嫌，但也吃他一捧，略带自矜的道：「现在你注意到的阵法都不算何，比你还是差多了。只是大阵上我倒是有一份自信不输旁人，进入天道也有百年了。」

那老魔啧了一声，道：「厉害，即使我那时代，顶尖的大修敢说自己在百艺中有一项进入天道？是了，若不进入天道，你要拿造化珠也是没用。端午正午开地宫，你该拿出不一般的手段了吧。」

随意的岔开话题，程钧道：「只不过早点出去是对的。小和尚的佛门功法练得不对，好几个月下来我看进益有限，还是早该送他去真正的佛门，晚去了我怕把他耽误了。」

程钧微微一笑，开地宫尽管有种种好处，但是最重要的好处，却是不足为外人到，他想要的那件东西只要到手，其他的就是都没了也无所谓。不过此物也不足为外人道了，倘若那老魔没看见他取东西还好，若是看见了，这契约也就没那么简单散了。

若说的是是旁人，那老魔只会讥笑——把一个小秃驴放在心里做什么，就是他炼死了又有什么相干？然而小和尚好歹也是他培养过一段的孩子，有些感情在，当下道：「我看你是多做多错，纯属是添乱。要不然你就让他入了道门，要不然你就别指点他。你不是佛门的，胡乱指点他做何？还不如让他自己琢磨，说不定还对上一两分。」

程钧愤怒道：「我还清楚叫他念经修禅，练那开口禅，也助他入了佛修的门槛，也是进了皮囊境界。你又懂个屁，指手画脚的时候哪一次少了你？我是道门的不懂，难道你魔门就懂了？」

那老魔道：「我魔门也有许多佛修转过来的，我怎么就不懂？可惜他是入了禅宗，倘若是金刚宗或是净土宗，我早就指点他开悟了。」

程钧道：「金刚宗和净土宗还用你指点？我早就让他炼通了眼识。就凭你魔门杂念丛生，还想指点旁人开悟，真是贻笑大方。」

那老魔大怒道：「你道门向来就会不懂装懂……」

话说到一半，老魔蓦然停止，程钧同时转过头去，只听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一人小光头走上钟楼，道：「师叔？师叔在么？」

程钧道：「空忍，何事？」那老魔如同一只普通的黑猫，转过头来，轻轻地跳到了地上。

空忍松了口气，合十道：「师叔在就好了。」他是清楚程钧身份的，不过为了防备他人发觉，人前人后都以师叔相称，道：「方丈刚才去拜访您了，见您不在，让我出来找找。」

程钧道：「哦，长老何事？」

空忍道：「像是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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