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章 业火红莲

这一阵箭雨又急又快，活活钉死了首座和两个武僧。剩下两个武僧大吃一惊，一人大吼一声，抽出戒刀来兜头就砍，另一个大叫一声，回身就跑。

程钧戒刀出手，也不去看，攥住那武僧的手往下一压，用力地将他拖倒在地，右手顺势在那武僧脖子上一卡，只听轻轻「喀」的一声，那人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歪了过去——已经折了。

程钧不理睬那个向自己砍来的武僧，盯着那个跑得，也不动手，默默计算位置，突然伸手一抬，扭住了那向自己砍来的武僧手腕，手指一扭，把戒刀拽了下来，伸手透出，嗖的一声，将那武僧透胸而过，钉在地面。

程钧随手将他一抛，脚下不动，扫了一眼不仅如此那被钉死的武僧的位置，冷冷一笑，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仰头望着房梁，喝道：「下来。」

良久，寂然无声。

程钧慢悠悠的道：「你这家伙也是死心眼，阵法发动不起来，你就不会跳下来当面跟我打？」目光中带着几分嘲讽，道：「别抱着你那大阵不放手了，只要捏着你的大阵的命门，你再尝试也没用。要不然下来和我打个痛快，要不然现在就滚蛋。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地下有大阵，程钧第一次进院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心中也不恼怒，只是好笑——倘若九百年后清楚，还有人敢用大阵暗算程钧，不知是不是会笑掉人的大牙。

程钧的大阵造诣，在当今天下恐怕不作第二人想，当初紫云观老魔布置的驳灵阵颇有可观之处，在他的指挥下，不过土鸡瓦狗而已。何况地下所布的普通地火阵，也最多就是十枚灵石买一发的水准。

程钧懒得花心思破阵，只不过是站住了大阵的几个中枢，叫这大阵头尾不能相顾，就这么废在这里。所谓的中枢，一个在他脚下，就是他踩得地方，另一人就是戒刀插得地方，刚刚程钧就是计算着那武僧逃跑的路线，正好经过阵法的中枢，被他一刀钉死，也废了大阵的首尾，一举两得。

只听喀嚓一声，背后的窗口尽碎，一道人影窜了进来，人还味道，一股风影已经扑面而来。

程钧微微皱眉，手中结印，喝道：「临——」

一人玄奥的梵文在空中凝聚，佛光闪烁，登时照耀了整间屋子，一个巨大的手印幻化出来，用力地往来人身上砸去。

九字真言手印——临！

不动明王印。

这正是程钧从慧性遗物中发掘的那篇手印法诀，寻常佛家的法门，送到程钧面前，他也未必多看一眼，但这佛门无上法诀，程钧业已炼有一印，熟知其中奥妙，对于其威力更是熟谙，因此也不客气，就学了起来。小和尚本身想要学习这等神通，还需他指点，因此并无藏私之意。

这时是他第一次以不动明王印出手，就见那斗大的梵字狠狠击在来人身上。那人也到干脆，作何来的怎么去，一声怪叫，倒飞出去，砸破了窗户落在院子里。

程钧脚下一点，飞出屋子，落在院中，正好落在那人身前。那人硬吃了一记不动明王印，四肢不同，早已昏厥过去，只有一口气在。算他抵抗力还不错。

程钧灵识放开，发现四周遭并无其他修士在，蹲下身子掰起那人的脸，只见那人二十来岁年纪，剃了光头，头顶上却无戒疤，体内流转的也是纯正的道家真气，修为只不过入道三重的境界，心中暗道：这人倒和我是同道，也是假和尚真道士。

微微一刮那人的脸，稍微刮下一丝腻子来，程钧灵气一动，一丝水流顺着手指源源不断的流出，浇在那人面上，所见的是那人面上渐渐褪下一层皮来，露出一张容貌可怖的脸来。

这张脸说是人已经极其勉强，只见他面上五官挪位，皮肉翻滚，面上黑不黑红不红，斑斓可怖，叫人不敢多看。程钧看了一眼，也是一皱眉，暗道：「这是被一把火烧到面上了。可怜的家伙。」

既然此人是道士，看来又是这般惨法，程钧都懒得审问他何来由。料来只不过是首座勾结的外人，不清楚从哪里来的散修。看他修为也只刚刚要到入道中期，身无长物，又是这样惨不可言，料来没什么来历。再说，这万马寺就这么点人口，又没有什么声名在外，能跟着首座一起抢小庙的，若不是程钧这般别有用心的，就是实在穷疯了的。

直接杀了就是了，程钧不爱杀普通人，但对于修士向来是漠视生死的，将手放在他脖子底下，刚要动手，就听轰的一声——

目光一凝，程钧脸色一沉，提着那修士的脖子，跳上了墙壁。却见四周寂然无声，只有远处的火焰熊熊燃烧，好似来自地狱。

程钧骤然转过头，所见的是万马寺前院，升起了一片火焰，看方向正是前殿。

程钧转头转头看向旁边的高塔，却见上面一片寂然，心中暗道：我还道他们在高塔上埋伏了会打暗器的人物，谁清楚竟然没有。难道他们攻击的重点却不在我，而在小和尚？这是什么道理？

心中疑惑，程钧在那人天灵盖上一拍，道：「醒来吧。」

那人悠悠转醒，见到程钧，刚要说话，程钧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道：「我问何你答何，问完了给你一个痛快，可好？」

那人翻了翻白眼，程钧不等他回答，追问道：「你是哪家的道士，师父是谁？」

那人挣扎了一阵，清楚逃不过程钧的掌握，终究道：「老子……我……以前是东山观的……现在那也不是……师父……那老贼放火灭口，烧了我半条命……我与那老梆子……不共戴天……」他脖子被程钧一掐，气血不足，脑筋有些不清不楚，因此说话便没何逻辑。

程钧闻言，心知他是一个道观的弟子，就算那道观是正经道门道观，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何况听他的意思像是还与道观反目，脸上的伤痕就是拜道观所赐，可见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与自己适才的推断相符，又追问道：「你有好几个同伙，几个手下？」说着，双眼露出一丝金光，那是幻术之故。

那人本来气血亏损，心神失守，哪里躲得过幻术袭击，登时中招，双眼发直，喃喃道：「我和一人哥们儿……还有上百个手下。」

程钧皱眉道：「上百？这么多？他们现在藏在万马寺？」他修为太低，神识范围不远，因此竟没发觉周围有这么多敌人。

那人眼神发直，道：「我和好几个哥们儿从东山观出来之后，指天骂地，要找个地方大干一场。这一路上从云岭过来，路过不知好几个道观，有丛林，也有子孙，我们开始每路过一个道观，就进去占领。没不由得想到打了几场，就被人揍了几次，哥们儿差不多都死了，还剩下一人也残了。我们不清楚往哪里去，一日路上被马贼抢劫，打杀了一场，反被他们认作老大，便纠结了些绿林道，干起流寇的勾当。」

说到这个地方，程钧难得的流露出几分同情，道：「你真是一人彻头彻尾的悲剧。」

那人神志恍惚，没听到程钧的话，道：「那一日我们浪荡到万马寺，发现这个地方头闹了内乱，仿佛是维那和首座纠结了僧人，把长老砍死了。随后他们自己又自相残杀，维那占了上风。我们进来之后，一刀把维那劈了，那首座跪下求饶，奉上统统金银，甘愿做牛做马服侍我们。我们就在这里驻扎了。本来就打算开山立柜，立下一座万马寨，是首座言道，有一厉害的太师叔要回来，要先将他算死才好招摇，因此我们暂时保留了万马寺的牌匾。」

程钧心道：若他说的是真的，倒不像是有何大阴谋，可怜一群妄人罢了。道：「庙里还有多少和尚，多少贼人？」

那人道：「成年会武的和尚都杀了，剩下当做杂役的和尚七八个。还有柜上兄弟一百多。」

程钧暗道：原来有一百多山贼一起动手，小和尚一人人只怕弹压不住，道：「不管如何，清洗万马寺你也有功劳，不然空忍赶了回来压服这么多和尚还要费一番手脚，这样就很好。我言而有信，给你一人痛快，你去吧。」说着微微一用力，送那人上路。

站起身来，程钧捡起那人尽管佩戴的一把青钢剑，出了院子，刚一出院子，只见极远处一道红光闪烁，轰的一声，由一处院落起火燃烧。

火舌不住的向空中吞吐，一处一处，红的娇艳无比，仿佛绽开在地狱里的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