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开光

程钧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只见那老魔还躺在地面，双眼紧闭，四肢不动，就像大街上常见的一只死猫。看样子确实亏损了不少。

那老魔化作的黑猫依旧四肢朝天，僵直不动，程钧好笑言：「罢了，你也一万多岁了，作何闹起小孩子脾气了？不就是没把你带下去么？罢了，都给你——」说着一摆手，五件神器一一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至于那符箓和灵丹，业已被他收起来了。符箓是他的本行，而灵丹——那是精魂天地能够用的宝丹，除非程钧下决定连那丹药上少许造化之气一起吸了，让它彻底跌落人道，否则现在也用它不到。

细细看了一眼，程钧道：「行啦，走吧，此间事已了解，我们上去。」

那老魔听到金属声线，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旋即又闭上，喃喃道：「哎哟，头好痛。这是在哪里，方才我是作何了……」

程钧踢了他一脚，道：「装个蛋，给我起来。」

那老魔这才起身，第一件事就是从地下的神器中抽出一柄长剑来看，道：「什么玩意，我道你急急忙丢下我跑下去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东西——原来都是些素坯子。」

程钧一怔，才想起在炼器的术语中，素胚子就是指没有开过光的法器。

对于炼器程钧非常不熟，他前世为了钻研阵道和符道业已消耗了太多额外的时间，甚至没有自己炼制过本命法宝，但是常识还是有的。一般的法器都是通过各种矿石或者妖兽材料做成的，而这些材料本身，固然坚硬或者坚韧，但更重要的是，它们往往有甚是实用的特性，这才是他们被选作法器材料的原因。

比如火狐的尾巴做成的法器能够起到天然的魅惑的作用，这一点倒是不用作何处理，就是把一张狐狸皮披在身上，照样有作用。但是狐狸尾巴还蕴藏了些许幻术特质，这来自于狐族的天生法术。问题是这些法术火狐活着的时候，是通过自主的意识发出来的，等它死后，他身上的皮毛也好，尾巴也好，不可能自己往外喷法术，就算是改造成法器的样子也不行。

同理，那些灵气充溢的矿藏炼制出来的神器，虽然冷热，坚硬，熔点这些表面上的性质和矿石本身一样，然而想要发挥蕴含在矿石当中特殊的属性，必须要用特殊的手段，把里面蕴藏的特性制造出来。

此物过程叫开光。

简单来说，开光就是让法器成为「法」器的过程，没有开光的法器也就是一件锋利或者剑刃些的凡物罢了。自然，虽然理论上是这么说，但程钧没见过没开光的法器，也就是「素坯子」。一般情况下法器炼制从选材、熔炼、成型到最后一步就是开光，等到法器从火中脱出，十有八九是开过光的，也就是上来就能用的法器。

法器如此，法宝更是如此。

法器在火中炼制成型的时候，开光是相当容易的，况且在火中法器的各个材料水**融，容易产生种种超越材料本身的神通法术，能不能发挥这些材料相互促进获得更大的威力，是炼器师的能力体现。这也就是作何会同样的材料，炼制出来的法器品质不同，炼器师的差距可不只是在成功率上。

但是就算再差劲的炼器师，只要炼制出来的是成品，多少也会给法器成功开光，只是威力差些罢了。要淬火之后不开光直接拿出来，形成所谓的「素坯子」，那纯属是吃饱了撑的。要清楚把冷却之后的素坯子重新开光，也就是「冷开光」，不但极其困难，况且效果也绝对不会好。

怪不得程钧刚才觉着这几件神器有些怪异——实在是它们堕落尘埃的方式太有损天道神器的身份，只不过他心思全在道藏册页上，对于其他也没有特别注意，原来是因为这些事难得一见的素坯子——还是神器级的素坯子。

程钧忍不住奇道：「不开光的法宝还能得到造化之力的认可，成为天道法宝么？」

那老魔道：「我没有试过——我还没那么闲。只不过事实上不是明摆着么，这些家伙业已表明了，可以。据我揣测，如果果然制造的到了天道的界限，那么从火中取出的电光火石间，是会引动天道天劫的。这好几个法宝想必有不俗之处，能够以不开光之身得成天道。」

程钧突然心中一动，暗道：天道之所以为天道，是他沾染了造化之气。这些法宝坯子或许不是得到天道认可，只是在道藏旁边久了，沾染下了一丝造化之气，这才成了法宝。只不过，即便如此，这些法宝材质也是非同寻常，一般劣质的法器如何能与造化之气共存？

就听老魔道：「你可想好了，五件法宝都是难得之物，尤其是他们都是素坯子，如同一张白纸，将来大有可为。若由我来开光，尽管是冷开光，但也不逊于当时开光的神器。你确定是要用造化珠将他们跌落人道么？」

程钧道：「你现在就能给法宝开光么？」

程钧道：「退一万步说，倘若你今日就把五把武器一起快光，我能用吗？」

那老魔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不行。一来我修为还差些，二来此处没有足够的火源和材料。」

那老魔又道：「那自然不能。你如今的修为要到能用神器的地步，还不清楚多少年，一百年没有，几十年总是有的。」

程钧笑道：「那我还迟疑什么？这些东西都是一堆用不着的死物，现在有一人机会让他们现在就发挥作用，我理应高兴才是。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到我到了那境界，别说这样的素坯子，就是真正的法宝，要多少有多少。我还要留着它们在乾坤袋里发霉么？」

那老魔略一沉吟，已经道：「好吧，你说的也也不错。有我在这个地方，等你到了那境界，我早就恢复了炼制神器的能力，到时候神器可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他有机会吹嘘自己能力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程钧笑道：「但愿如此——好了，这几个神器总是能满足你一转器灵咒的要求了，你捡好的挑选吧。」

那老魔道：「这就是了，这才是正事啊。」说着走近前来，挑挑拣拣，道：「这五件东西也就是神器的门槛上的层次，若放在之前还真未必入了我的眼，可是现在没法子，只好……咦！」他蓦然伸出爪子碰了碰其中一件，道：「哈哈，淘到了好东西。」

程钧一怔，暗道：何好东西我没注意？他尽管炼器不在行，然而见识在哪，倘若真有连那老魔都震惊的好东西，他作何会没发觉？

只见那老魔手中拿了一把折扇，看来是特殊的竹子所致，扇骨晶莹如玉，据程钧所知，有这样品质的竹子不是山神竹，就是雷骨竹，都是异常罕见的，至少盛天乃至北国都没有，倒确实是珍贵材料做的神器。程钧接过来打开，所见的是折扇两边空空如也，乍一看只有两边雪白，看不出何来。

再一凝神，程钧发现出些不同，道：「这是……阴阳扇吧？」

那老魔道：「正是。这是阴阳扇的白扇。阴阳扇是天下间少有的能够这时承载阴阳两面神通威力的神器，山神竹为骨，竹骨温润，能够润滑冲突。用两界丝制成的扇面，一面阴一面阳。一般开光的话，都在阴面阳面同时开出两种神通，或者相辅相成，或者相生相克，有千百种开光的方法，是所有专修开光的炼器师最喜欢的材料，发挥余地最大。哈哈，尽管阴阳扇并不少见，但我也没见过素白扇面，我一直想找一人好好地设计一番，唯有将自家设计一套最巧妙完美的阴阳扇，才显出我的本事，没不由得想到却应在了这里。」

程钧点头，原来不是这扇子多么了不得，只是能随便开光，正好对了那老魔的口味。道：「看来你是喜欢此物了。」

那老魔露出喜色道：「喜欢，自然是喜欢。我就选这个了。」

程钧道：「你可想好了？若是选了后悔，那就要到第二转不知多少年后才能改了。」

那老魔道：「那自然，这阴阳扇虽然未必配得上我的身份，但我要成为他的器灵，是为了更好地研究它。我有一人开光的构想业已很久了，就在此物阴阳扇上做个试验，倘若实验成功了，就算叫我丧失千年魂力积累也是无妨。」

程钧倒有些佩服他，道：「好吧，等我给你应咒。」

那老魔露出笑容道：「你运气很好，数年之内，你会拥有天下第一完美的阴阳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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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设定多了点，下一章开新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