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尸爆

冲和一怔，原本就要扑上去的身子反而收住，端坐在床上。

所见的是门外冲进来一人青年，双目尽赤，手中拿着宝剑，狠狠地面下打量屋内情形。转头看看左右，大概是冲和望着显眼，大踏步直奔着冲和过来，喝道：「奸贼，把我师弟作何样了？」

冲和暗中叫苦，都因自己打坐的地方比程钧靠近大门，因此这疯子来找自己。他也看出来了，这就是刚才酒宴上那对师兄弟的师兄。当初见他尽管比他的师弟冷静含蓄些，但那股骨子里居高临下的气势，其实并没有分别。

冲和见他来了，心中虽然警惕，但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人不是什么深不可测的家伙，来了最多打一场，比说程钧，自己上去也未必就输。

那师兄冲入门中，砰的一脚将门踢上，喝道：「看剑。」随后手起剑落，狠狠地砍中了——桌子的一角。发出「乒」的一声巨响。

冲和本来蓄势待发，就等他冲过来就抽剑对战，眼见他不往自己前胸刺，反而在离这不过丈许的地方砍中了一张桌子，不由得讶然，抬头见程钧眼睛睁开了一线，但没有任何表示，心中一动，跳下床，用剑斜指着那师兄，却没上前。

当的一声，那师兄又在桌子上砍了一刀，在剑刃碰撞的声音掩饰下，那师兄用一种极其压抑的声音道：「道友，此地有鬼。」

那师兄转过头来，只见他脸色一片雪白，嘴唇微微颤动，并无大怒之意，倒是显得很是害怕，恐惧之意溢于言表。冲和一怔之下，业已有些明白，上前一步，长剑横在身前护身，轻声道：「道友？」

冲和心中本来有事，听到这阴惨惨的声线，心中一寒，道：「哪里来的鬼？」

那师兄道：「我师弟给那妖道杀死了，咱们快逃。」

冲和手中的剑飞快的一挥，在他的剑上一碰，发出一声金属交鸣声，道：「他既然杀了你师弟，自然是你们起了冲突。你自己跑就是，找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是一头的。」

那师兄摇头道：「那老妖道不只是要杀我们，他……他是人就杀，要把我们斩尽杀绝。他炼了邪法！」

冲和脸色一变，心中有几分相信，但依旧道：「那你还不自己跑？」

那师兄道：「我一人人不是他的对手，若要逃跑，不出观门口就要被他杀死。咱们一起走，才有希望逃脱。」

冲和道：「作何个逃脱法？」

那师兄道：「我师弟……给那妖道掳了去，他是不行了。我假装不清楚他是被鸣升老妖道杀死的，来找你们。咱们动手交战，边打边骂，一路打出去。那老妖道不明就里，必然不会防备。出了道观之后，咱们各奔东西，随即跑得远远的，料来他不会追上来，就是追来了也未必追的上。」

冲和心中一动，暗道：这法子尽管老套，但是未必没用。然而随即想到，程钧没有离开道观的意思，看他的态度是要留下来和老魔一战的。尽管冲和也倾向于离开，但他不愿意违逆程钧，更遑论为这么一人看不起自家的小人背叛。因此他几乎没有迟疑，便道：「用不着，我信不着你。」说着轻轻把剑一撤，道：「给你个机会，从后门溜出去，翻墙就走，我看那妖道未必就追的上你。」

那师兄顿足道：「你是蠢货是不是？」眼见冲和不信自己，转头望着程钧，道：「这位道友，你看……」

程钧抬了抬眼皮，道：「出去。」

那师兄「啊？」了一声，程钧道：「滚。」

那师兄脸色骤然涨红，目光转为怨毒，道：「你会后悔的。」说着一甩袖子，推开门，就要出去。

正当他就要出门的时候，只听一个声线道：「师兄，你在这里吗，师兄？」

那师兄脸色一变，艰难的吐出好几个字道：「师……弟……」

门口人影一闪，那师弟举着一根蜡烛走了进来，一张白净面皮在烛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闪烁不定，见到那师兄，笑言：「师兄，你在这个地方。」

那师兄倒退三步，道：「你……你你你……」

那师兄惨叫一声，道：「别动我，你已经……」

那师弟嘴角上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整个人的表情颇为怪异，道：「师兄，作何连我也不认识了？枉费了咱们同门多年的情分……」说着伸手向那师兄抓去。

程钧双眸骤然睁大，身法如电，倏地上前三尺，一拉冲和，脚下一挑，把迎面那张桌子挑起来用力地踹向那师弟，拉着冲和用力地撞向窗口。

只听哗啦一声，两人砸碎了窗棂，穿窗而出，落在院子里，在地下滚了几滚。冲和就听身后砰地一声闷响，像是一人西瓜爆裂的声线，说声线大，又不算很大，但那种沉闷的钝响，令他心底有些发寒。

冲和倒在地下，就见程钧飞快的弹起身，喝道：「起来。」

他连忙霍然起身来，追问道：「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程钧冷冷道：「尸爆。」

冲和一阵寒气冒上来，道：「尸爆？用的何尸首？难道说那师弟……」

程钧道：「已经是个死人。」

冲和打了个寒战，细细回忆刚才那师弟的言谈举止，尽管神色怪异，表情抽搐，但其他地方并没有死人的样子，自己尽管心中怀疑他有问题，但也没怀疑到那里去。

程钧道：「不仅仅是他，他那师兄也是一起的。」

冲和讶道：「他也是死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倘若说那师弟是死人，他还能相信，但那师兄和他砍了半天桌子，说了好些话，没有半分和活人的不同，若这也是死人，那他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程钧冷冷道：「那倒不是，那师兄是个活人。只是他是被外面的妖道控制了，来试探我们。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话是真的，都是为了引诱我们出去，倘若你刚才出去，那是必死无疑。」

冲和道：「原来如此。」忍不住一阵后怕，又道：「那他看见他那师弟那般惊慌，是只因他早就清楚他师弟业已遇害了。」

程钧道：「他被我激怒之后，打开门，做了一个暗示，就是通知外面自己这边失败了，叫那妖道改换计划。只是他只不过是被妖道控制的小卒，哪里知道那妖道下一步要作何样？所以见了师弟死而复生，只有惊惶无措的份儿。」

冲和点头，转头看向身后方，只见除了窗棂破碎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不由追问道：「可是刚才那师弟业已尸爆。尸爆的威力何等厉害，沾之即死，那师兄也在房屋之中，如何能够躲开？」

程钧道：「干嘛要躲开？他不是本来就要死么？作何死还不是一样？」

冲和想说：对那师兄自己来说可是大不一样，但是没说出来，道：「那我们如今该当如何，那老妖道倒是很重视我们，竟然使出这连环的手段。如今既然不凑效，他还要再耍些出何花招来？」

程钧道：「不用什么花招，他自己来了。」

冲和一凛，转过头去，所见的是惨白的月色下，一白袍白发的老道缓缓而来，神色平静之中带着几分狰狞，正是那鸣升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