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算算路程,你早就该到了。「紫羽没有看青龙,像是心不在焉。
」回公子,属下来的途中,发现了国师的人。「青龙想起途中所见,严肃起来。
」国师?这么说,国师出山了?「紫羽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
「不错。属下猜测,国师应是早就暗中盯上我们的人了,因此才叫他们有机可趁,跟了属下一路。后来属下为了甩开他们,颇费了些时日。又怕打草惊蛇,才没有传信给公子。」青龙惭愧地低下头:」公子,是青龙办事不力。「
」青龙,你也不必自责,以国师的本事,想要知道我们的行动也并不是一件难事。况且,他也一贯在等待晓风的又一次出现。我此次突然回南国,所为何事,他不可能猜不出来。」紫羽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自责。
青龙松了口气,又侧头想了想,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公子,属下猜测他们现下理应也已经到了南国,此刻正寻找晓风姑娘的位置。」
紫羽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
忽然,他手指一顿,「青龙,你说,如果我跟夏慕联手,如何?」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问,青龙颇感为难。
「但说无妨。」紫羽看出青龙的迟疑。
「回公子,若是晓风姑娘业已不记得以前的事情,那夏公子对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是按照思思姑娘方才所言,如果晓风姑娘识得白依姑娘,那么也就很有可能识得夏公子。要是让夏公子与晓风姑娘相见,属下觉得,对公子甚是不利。」
为了公子,青龙还是坦白心中所想。
尽管他清楚,自己这么一说,会刺痛到公子心里最深的伤痕。
「他两已经见过面了。」紫羽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青龙神色又是一滞。
「如今,仅凭我在南国的力量,不足以护得晓风周全。你以为,如今想要取晓风性命的人,只有我们南国那个国师吗?现在朝廷上上下下,恐怕业已有不少人知道晓风的存在了。我们现在,唯有与夏慕联手,才有希望将晓风安全带离南国。」
从紫羽脸上,看不出他说这话时的喜怒。
但青龙知道,公子说这话时,一定心痛至极。
他一路追随公子,望着他从高枕无忧的南国王爷一夜摔落到一无所有的落魄平民。
望着他失去最心爱的女子,望着他这些年为了一人未知的希望努力振作。
从当年的无能为力到如今的深藏不露,过程中的艰难与痛苦,旁人难以想象。
公子好不容易等到晓风姑娘的再次出现,却不能带着姑娘全身而退,这种仿佛又要失去一次的梦魇,叫公子如何不心痛。
「青龙,你说,为何她依稀记得所有她在意的人,却偏偏忘了我?」紫羽问得很小声:「她是不是心里一贯怪我,怪我亲手将她交到皇兄手中,怪我背弃了她,所以她不愿意记得我?」
「公子只是错信了皇上,晓风姑娘那么善良,她是不会怪公子的。」
「是啊,她那么善良,从没想过伤害任何人,为何死的却是她?」紫羽两手紧握成拳,眼神不甘。
思思跟夏河回到小木屋的时候,院子里夏慕跟夏江早已等在彼处。
她被白依丢在荒野深山一整夜,天亮了才被夏河找到,又一刻不敢停歇地奔去了小南国。
此刻回到她的小木屋,看到院子里等着的人,只一瞬,心里的疲惫便被那个身影挺立的男人一扫而空。
她知她此刻脸色肯定不好,于是换上笑脸,希望能冲淡她现下一身的狼狈。
「阿慕,你赶了回来了。」
夏慕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何。被她这么一唤,下意识抬头。
她下身的裙摆破了好几个洞,面上沾的泥已经干枯,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但眼眶的黑眼圈,揭露了她一夜晚没合眼的事实。
「作何回事?」夏慕避开那一双隐隐期待的眼,转而转头看向夏河。
「老大,昨夜思思姑娘理应是去寻你,路上被白依遇见,将她扔到了荒山野岭。」
夏河远远便看见院子里的两人了。
方才一进院子,夏江便一人劲朝他使眼色,他神经比较粗,猜不透夏江想表达何,也就不敢多嘴,安寂静静待在思思姑娘身旁候着。
「你别怪夏河,我不是出去寻你。我知你是注意到昨夜天空中出现的紫光才匆匆离开的,我忧心是晓风有事,才甩开夏河出去寻那紫光所在的位置。」
思思看不出夏慕的表情,揣度不到他此刻的心情。
但她感觉出来了,他对她,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她慌忙去摸脖子上戴的玉扳指,试图稳定心神。
夏慕自是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二弟,三弟,你们先下去。」
夏江自然知道自家老大是何用意,又朝对面的夏河使了个眼色,逃也似的走了。
夏江夏河退下后,院中便只剩了思思跟夏慕二人。
「阿慕。」思思受不了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率先打破沉默。
「思思,有一事,我必须要跟你坦白。」夏慕往后退了两步,与思思的距离又拉开了些。
「好,你说。」思思眼神黯了黯,被他不进反退的动作刺痛。
「你还依稀记得,我与你说过,我是为了寻你而来吗?」
其实,夏慕也不知道,该以何方式开场。
一开口,便有些懊恼,自己竟选了个最糟糕的开头。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接着这烂透的开头继续下去的时候,思思接过了他的话。
「你想告诉我,你认错了人,你真正要寻的人,不是我,对吗?」
夏慕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思思竟然能在他坦白之前,猜出这一点。
就连他自己,也是昨夜才知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必震惊,我也只是猜测。但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是吗?」
思思脸上的失落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疏离。
「是。」夏慕艰难地吐出一人字。
短短几日的相处,也够他了解她一二。
此物叫思思的姑娘,情绪好坏全都写在面上,不用他多花心思去猜。
她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姑娘,心思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他实在不忍心去伤害她。
「你要找的人,是晓风吗?」
昨夜的种种,加上今晨在小南国与紫羽的谈话,她再迟钝,也足够恍然大悟过来,夏慕要找的人,是晓风。
「是。」既然要坦白,他便只能一并告知。
「好,我清楚了。」
思思深吸了一口气,解下脖子上的玉扳指,又将系在上面的红结绳拆了。
她脚下未动,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将拽着的玉扳指递给他。
「此物东西,还给你。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何事情,但想来,这枚玉扳指应该是你给晓风的定情信物。」
夏慕这才上前几步,从思思手上恭敬地接过扳指,复退回去。
「此事是我对不起你。」
思思心里苦笑,「不,你无需道歉。此事,谁都没有错,我不怪你,更不会怪晓风。」
她心里知道,他其实更多的,是在为晓风考虑。
晓风与她情同姐妹,他定是清楚,若是她发难,晓风定然会相让于她。
他不过是,不想让晓风承受痛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感谢你。」
夏慕心中也确实如思思所想,他更在意的,是晓风的想法。
他怕晓风会因为思思的关系,将他判了死刑。
他本就错失了先机,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尤其,有紫羽此物前车之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很早便清楚,紫羽一贯对白玥有意,但白玥像是从没注意到过此物与她一同长大的竹马。
他在山上认识白玥的时候,正值学堂里一帮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要说白玥对紫羽的心思一点儿也没察觉,他自是不能够相信。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与白玥在一起了。
有次他半开玩笑,实则试探她,问她会不会考虑紫羽,要是没有他的出现。
她的回答,不假思索,却叫他哭笑不得。
「自然不会,紫羽是我妹妹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依,白玥的妹妹,一贯心属紫羽。
他才顿悟,只因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自己的竹马,白玥才从没考虑过别的可能。
在她不懂情爱的时候,紫羽在她心里,是陪她一起玩闹的伙伴。
当她到了花季少女的年纪,她首先窥探到的,却是妹妹的心思。
是以,在她心里,紫羽只会是白依的。
她并不是对紫羽的心意视而不见,而是,她的双眼,被妹妹的心意占据了全部,无法看到紫羽的。
他曾因此得意了一阵,也庆幸了一阵。
各种机缘巧合,让他在迟了紫羽十几年的情况下,仍然能得到她的心。
他那时年少气盛,以为自己得上天眷顾,是天之骄子,何其幸运,无所畏惧。
也正是只因他的骄傲,他的自以为是,让他变得贪婪,变得崇拜权与利,为以后她的诀别埋下了祸根。
「阿慕,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阿慕。」思思眼里已经蓄了泪水,「这几日的种种,我们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我们便谁也不欠谁。」
躲在角落的兄弟二人,目睹了院子里的全过程,均不发一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场误会,他们二人要承担主要的责任。
要是不是他们二人没找准消息,没探清虚实,事情便不会如今日这般发展。
「二哥,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怀疑了?」夏河后知后觉。
听夏河如此问,夏江心里简直要吐血。
方才被渲染的低落情绪,被无奈取代。
他跺了跺脚,最后看了眼自家这猪脑袋一样的弟弟,负手离去。
唉,恨铁不成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