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聋子

一到下课时间，教室里就热闹起来。

叶平板了整整一节课的脸，他拿裴烬没办法，只能把这气撒在别人头上，走之前还说下周月考要还是年级垫底，以后体育课就全改成数学课。

「他对我们班平均分没点数吗？」

「算了也无所谓，反正上何课都一样，又不给上体育课。」

「裴烬坐那边关我们什么事。」说话的人看了眼裴烬他们那边，他身旁的人连忙拉着他：「赶紧去吃饭，去晚了啥也吃不到了。」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走了，逐渐就寂静下来了，裴烬这边倒是一直热闹着。

陈放这位置是他父母要求的，就算学不进去也得放老师眼皮子底下，高一到高三稳坐，尽管陈放照样上课睡觉，但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还是挺有负罪感。

一下课陈放他们就挤了过来，陈放一脸兴奋：「裴哥您以后就坐这个地方了呗？」

裴烬有点犯困，懒洋洋地应了声，陈放就跟得了彩票一样：「裴哥万岁！」

江礼见受不了他这样，打了他一巴掌：「中午吃何？」

陈放嚷嚷：「好像隔壁街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去试试？」

路让：「正好我有他家优惠券。」

陈放：「你有你怎么会之前不拿出来！你是不是准备独吞！」

路让不是很想理他，转头问裴烬：「裴哥，去吗？」

裴烬估计心情不好，那群人说的他们也听到了，虽然不在裴烬面前提，也清楚十有八九和裴烬不要紧，要是真有关系，裴烬这会儿也不会出现在教室，不过裴烬讨厌各种麻烦，肯定影响他心情，路让想了想：「下午我们就去网吧？」

陈放和江礼见：「我们没有任何异议！」

选择权在裴烬手上，但裴烬一贯没说话，路让看过去，发现裴烬在看前面。

差点忘了，裴烬的新欢搁这儿坐着。

宁辞习惯等教室里人走差不多了再去吃饭，到时候食堂人会少一点，但今日他一直在犹豫，一边是要面对拥挤的人群，他怕自己会受不了，一边又是不容忽视的裴烬，相比起来，怎么都是裴烬更可怕一点。

收拾完东西刚要站起来，椅子腿就被勾住，宁辞愣了下，人被连着椅子一起往后拖，一只手压到他肩膀上，低沉懒散的声线侵入耳膜：「去吃饭。」

在、在和他说？

宁辞动弹不得，一旁陈放就业已特别热情地嚷了起来：「走吧走吧和我们一起去！」

江礼见拍了他一巴掌：「你别把人吓到了。」

陈放被拍得特委屈，要说最吓人的，那不是裴哥吗？他亲眼所见新同学可怕裴哥了啊！

「我、我去食堂……」宁辞确实是被吓到了，想不通，明明他都那么直白地和裴烬说了，裴烬作何、作何还这样……是他说得不够狠吗？

宁辞攥紧衣角，肩膀上力道陡然一轻。

放过自己了？

「你说何？」还没松口气，耳畔就有温热的呼吸，裴烬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我耳背，没听清。」

声线放得挺低，反正陈放他们是什么也没听见，光看见裴烬两手撑着桌面凑人家耳边去了，靠得还特近。

三个人互相对视，路让最先反应过来：「裴哥我们出去等你。」

说着拖着陈放和江礼见一并出去。

教室里还有几个好学的还没走，见状也都懵了，连带着一并被清场。

「你再说一遍。」教室清空，一点也没影响裴烬，裴烬语气可淡，「我现在听着。」

很平常的话，从裴烬嘴里说出来，就是有那种威胁的意思，宁辞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但不敢再说了，抿紧了唇，一副坚决态度，抵抗又防备。

「嗯，你要是不说，那就走吧。」

「我、我不想去。」裴烬人已经绕他桌前，宁辞垂着长长的睫毛，终于还是抵住了胆怯，连声线都比方才要高。

但，裴烬在他面前站定：「你说何？」

宁辞：「……」

裴烬摆明就算听见了也当聋子，宁辞不敢再开口，他也不逼他，他就喜欢看宁辞伸爪的模样，尽管是沉默又无力的爪，但给他今日添了不少乐趣。

忍住笑，裴烬低眉：「要我拉你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伸入宁辞眼底，做出邀请姿态。

他来真的。

宁辞抿着唇万分不愿起身，慢吞吞，无声发出自己的抗议。

想不恍然大悟，裴烬作何反而变本加厉。

完全不听他说话了。

路让甚是有眼力见，他俩一出来，就拉着陈放和江礼见先走。

陈放还挺不情愿：「干啥啊！以前不是也一起走吗！」

裴烬哪次谈恋爱没带上他们，都不带遮掩的。

「你觉着，一样？」路让回头看。

裴烬走宁辞身后，宁辞走得慢，遮遮掩掩，只想避开人群，裴烬走更慢，不知道是怕宁辞半路跑了还是怎么，反正一贯跟在宁辞身后方。

陈放：「有差？裴哥哪次不是有兴趣的时候能把人捧上天？」

等没兴趣的时候，就把人当颗草，连扔掉的程序都不需要。

路让又回头看一眼。

裴烬人虽然跟着宁辞，但视线半天不在宁辞身上，而是低头玩移动电话，估摸又在打游戏，手指健步如飞，也不清楚怎么做到的一心二用。

陈放笑了：「我说路让，之前我瞎说就算了，你作何也误会啊？裴哥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放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裴烬的好能装出来，想怎么装就作何装。

路让皱眉思考了一下。

江礼见也拍了拍他肩膀：「安啦，裴哥只是这次兴趣稍微大了点~」

-

烤肉店里人还挺多。

裴烬他们人多，要了一人包厢，门一关，外面吵闹隔绝。

宁辞略微急促的呼吸恢复几分，人被推了一下，直接坐到了里面座位，还没反应过来，裴烬就在他身旁落座，递给他一份菜单。

裴烬一只手还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要吃什么，自己点。」

另外三人看都没看他俩，在那讨论着该点几盘肉几瓶酒。

叽叽喳喳。

氛围很奇特。

宁辞拿着菜单往墙边靠，不说话，只想尽力缩小自己存在感，显得格格不入。

他还没弄懂裴烬何意思，也根本不想点单，没何胃口。

裴烬偏头，「嗯，在等我手把手？」

话没说完，宁辞连忙低头，慌乱勾了两盘肉，也不知道勾到了何，颤着声：「我、我选好了。」

裴烬瞥了眼，扔给了陈放他们。

等菜期间，陈放看裴烬打游戏手痒，忍不住道：「裴哥，拉我们一起排啊。」

说着，视线落向被裴烬逼得坐在角落，恨不得当蘑菇的宁辞：「你会打游戏吗？我们一起五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辞还在脑子里背化学公式来尽力让自己忽视和这好几个人待在一个包厢、身旁还坐了一个裴烬、一会儿还要和他们一起吃饭这种情况，被陈放问得猝不及防，胆怯中泄露出一丝茫然，嗫喏着：「不会。」

陈放：「不会不要紧，裴哥能带躺，你下一人！就那王者！」

宁辞揪着衣摆。

正巧裴烬一局结束，抬起眼懒懒地看宁辞这边，「我给你下？」

裴烬现在仿佛掌握了何能让宁辞乖乖听话的窍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连逼问都不需要，威胁的语气往那一摆。

宁辞想反抗又不敢，只能听了话去搜游戏，不一会后，一脸茫然，小心翼翼问：「哪、哪个？」

「我看看。」裴烬一手绕过他肩头，宁辞差点弹了起来来，一张小脸白了，裴烬却像是真的只是要指导他下载，凑过来靠他肩膀上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个。」

裴烬说完，收回手。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啊？」陈放是个闲不住的，一寂静下来就开始使劲找话题，「忘了和你介绍了，这是路让，这是江礼见，也是我们裴哥的朋友。」

宁辞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一抬头对上路让的脸，觉着有点眼熟，但又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抿了抿唇，小声道：「你们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路让和江礼见长得比较温和，没陈放那么凶，也没裴烬那么吓人，两人也同他打了个招呼。

就没了下文。

他们一般不和裴烬对象深交，就怕裴烬把人甩了以后，人来找他们。

到时候得烦死。

和陈放那个傻逼不一样。

见他们又都不说话，陈放憋不住：「那，你之前，哪个学校的啊？」

得不到答案就闭不了嘴。

面对面说话，宁辞有点惶恐，张了张嘴。

椅背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裴烬也不玩游戏了，就靠那儿坐着，「你要是不想回答，看我一眼，我就能让他闭嘴。」

陈放：「？」

「附中。」权衡了一下，宁辞还是选择回答问题。

裴烬啧了声，舔了下腮帮：「还挺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接的倒是挺自然。

宁辞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生怕他还要调查自己家庭身份，微微嗯了声。

陈放还想问何，被裴烬瞥了一眼。

噤声了。

路让观察了一会儿，蓦然就觉着自己之前可能真的想多了。

裴烬还是和以前一样，玩归玩，但不深玩，懒得追问人何背景，反正和他们都不要紧。

正巧这时候店员把菜都给送了上来，打破了这份不好意思。

五个男生，点了三十来盘肉。

还有一盘特别突出的。

「这啥？谁点的？谁要补身体？」陈放指着推车正中间那一盘羊腰子。

宁辞瞥过去，辨认了一会儿。

除了陈放他们，就他点单了，但他方才也就，随手那么一勾。

为何会、会勾到这种东西？

肉眼可见的惶恐，不知道该不该承认，正支支吾吾，一个「我」字还没说出口，裴烬冷着声问陈放：「除了你，还有谁需要吃这个？」